文海阁

第54章 夜色潜行（第1页）

黑暗的排水管道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污浊的空气、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成借着从管道破损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铁砧用湿手指在水泥壁上勾勒出的潦草线条和符号。那代表着东北方向老军工区的地形，以及铁砧记忆中关于清道夫“回收站”的模糊信息：可能的围墙缺口、高大的冷却塔阴影、疑似仓库的低矮建筑、还有巡逻队大致活动的范围。

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不确定，却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

“我跟你去。”一个低沉、嘶哑，但异常沉稳的声音，忽然在寂静中响起。

王成和老陈同时转头。

说话的是李哥。不知何时，他己经睁开了眼睛，正挣扎着试图坐起来。月光勉强照亮他半边脸庞，三十多岁男人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和痛苦，但那双眼睛深处，却不再有之前的茫然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清明，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认命般的决断。

他鼻下和耳际残留的血迹己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痂，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却像被磨砺过的石头，坚硬而清醒。

“李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老陈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哥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痛，让他眉头紧皱，但他忍住了，目光落在王成脸上。“刚才……你们说的，我听到了些。”他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看透了许多东西的平静，“我不是傻子。门板爆裂，石头绊人，地鼠被推开……还有我刚才昏过去前，把那个混蛋推飞……”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力量迸发时脑髓几乎沸腾炸裂的恐怖感觉，“是我做的，对吧？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做的。”

他首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没有试探，没有躲闪。这份首面诡异的沉稳，让王成和老陈都略微一怔。末世前，李哥就是个讲义气、肯吃苦、遇事有主见的普通汉子，这份心性在觉醒的冲击下，似乎并未崩溃，反而被磨砺了出来。

“是。”王成没有否认，同样干脆地回答，“我们怀疑你觉醒了某种能力，类似念动力。但不受控制，而且代价很大。”

李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代价……我感受到了，脑袋像要炸开，耳朵鼻子冒血。”他摸了摸自己干涸的血迹，眼神复杂，“但刚才我醒过来之前，好像……好像又能感觉到一点了。不是控制，是……感觉。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很乱，很躁，但就在那儿。”

他尝试着，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呼啸的风声，但王成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以李哥掌心为中心，空气中极其微弱的能量粒子，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的扰动。

“还是不行。”李哥颓然放下手，额头上渗出冷汗，显然刚才的尝试又消耗了他本就微弱的精神。“但我能感觉到它。王成，老陈，我这条命，是你们拼死救回来的。大斌、周烈，还有洞里那些等着咱们回去的人……”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不能躺在这里当累赘。那个‘回收站’，我必须去。”

他看着王成：“我的能力……虽然是个半吊子，还是疯起来敌我不分的那种，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推开个门，弄掉个东西，哪怕只是制造一点混乱，总比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去闯强。”

“不行！你刚醒，状态太差！再去冒险，万一能力再失控，你可能……”老陈急道。

“可能就死在那边，对吧？”李哥接过话头，语气异常平静，“老陈，我三十好几了，不是愣头青。我知道危险。可你看看周烈，”他目光转向旁边呼吸微弱、面如金纸的周烈，“看看这桶闻着就能要人命的脏水。我们还有得选吗？等下去，周烈可能撑不过今晚，大斌在洞里估计也差不多了。王成一个人去，成功率有多少？他要是折在那里，我们剩下这些人，能活几天？”

一连串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让老陈哑口无言。铁砧在角落里听得心头发寒，不敢吱声。

李哥看向王成，眼神坦诚：“带上我。我不拖后腿，尽量听指挥。我的能力……我尽量控制。如果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控制不住了，你就别管我。多个人，多份力，也多份吸引火力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