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金陵城外的乱葬岗,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之中。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给这片本就荒凉的地方,更添了几分阴森。
铃儿那座新立的孤坟前,不知何时,己经聚集了一些人。
赵子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一身玄色长袍,衣袂在风中翻飞。
他神情冷漠,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静静地俯瞰着下方即将上演的一切。
红绡撑着一把油纸伞,为他挡去清晨的寒露。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那清瘦的侧脸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崇敬。
在山坡的另一侧,更隐蔽的树林里,两拨人马也早己潜伏就位。
一拨,是应天府的官差,为首的正是那愁眉苦脸的府尹大人。
他昨晚接到那份没有署名的请柬,本不想理会。
但请柬上寥寥数语,“承恩侯府冤案,明日真相大白”,让他不得不来。他
知道,这背后有一股他得罪不起的力量在推动。
另一拨,则是锦衣卫。
陆炳带着几个精锐的校尉,一身便服,隐藏在暗处。
他对这出“好戏”的兴趣,比府尹大人浓厚得多。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叫赵拂衣的女人,究竟是如何用神鬼莫测的手段,将一个世袭侯爵的儿子逼上绝路的。
辰时刚过。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几个家丁的护送下,缓缓驶到了乱葬岗的山脚下。
车帘掀开,周老夫人亲自搀扶着周玉走了下来。
周玉穿着一身厚重的棉袍,却依然在寒风中抖个不停。
他的头发散乱,双眼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完全没了往日飞扬跋扈的模样,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玉儿,就是那里。”周老夫人指着不远处铃儿的坟,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情,“过去吧。记住娘的话,三步一叩首,拿出你的诚心来。”
周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看向那座孤坟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娘……我怕……”他牙齿打着颤。
“怕,也得去。”周老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活命的唯一机会。”
在家丁的推搡下,周玉踉踉跄跄地走上了那条通往坟墓的小路。
他每走三步,便在母亲冰冷的注视下,机械地跪下,磕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座坟。他觉得那坟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