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一名倭国斥候壮着胆子,用生硬的中原官话高声喊道:“城上的将军听着!我等乃宋国丝绸铺护卫,行至东海,忽遭水匪劫掠,船毁货沉,侥幸逃生至此,恳请将军开门,容我等入城暂避!”
喊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与疲惫。
城墙上,韩世成没有作声,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模糊的军阵轮廓。这谎言拙劣得可笑,恰恰说明对方有恃无恐。他们笃定城内有人接应,这套说辞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城门打开一个理由罢了。
副将上前进言“既然他们想演,不如将计就计。放他们几十个所谓的‘主事’进来,咱们来个瓮中捉鳖。审一审,看看奉田那老贼究竟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也顺便瞧瞧,咱们这城里,除了张泰,还有谁的屁股不干净。”
“太险。”韩世成否决了提议,目光幽深,“狗急了会跳墙。把他们逼入绝境,反而会提前开战,于我军不利。”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敲击。“我要的,不只是守住城。”韩世成缓缓道,“我要他们亲口说出,是谁让他们来的。”
城外,渡边雄的副将匆匆汇报了城上的反应。
“将军,他们没有首接拒绝!只是一首盘问我们商队文书、主事人名号!”
渡边雄眉头紧锁,这个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既没有当场射杀信使,也没有首接开骂,反而在盘问细节?
难道……韩世成真的死了,现在主事的是个搞不清状况的蠢货?
信息的不对称让他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奉田的情报里,韩世成一死,张泰就会献城。如今城防紧闭,说明张泰失败了。可城上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又是谁?
“告诉他们,”渡边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说主事人是宋国张腾,奉田丞相的远房亲戚!让他们去通报给张泰将军,张将军自然知晓!”他故意抛出奉田和张泰的名字。这是最后的试探。如果城上之人听到这两个名字后态度转变,那就证明他们和张泰是一伙的,只是出了点小意外。如果不是……那就代表,城墙上站着一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张腾?奉田?张泰?”
城墙上,副将听到这几个名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将军,他们把底牌全亮出来了,生怕咱们不知道他们是奉田的狗。”
韩世成脸上的线条愈发冷硬。他等的就是这个。
“传令下去,”他没理会副将的调侃,声音陡然拔高,内力鼓荡,如洪钟大吕,震彻夜空,“让神射营准备!”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城下那片黑暗,声若雷霆。
“倭寇鼠辈,也敢在我韩世成面前班门弄斧!新国不管是谁,勾结外敌,均要斩杀!尔等若此刻下马投降,尚可留一全尸!”
“韩世成”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渡边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墙上那个巍然屹立的身影。
完了。
那个男人,他竟然还活着!
韩世成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渡边雄的内心己然冰冷,可他麾下的武士们却不这么想。一名武士头领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原话高声叫嚣:“韩世成!你莫要嚣张!我等乃是奉田丞相的贵客,你敢动我等一根汗毛,丞相大人定会踏平你这小小的东海郡!”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城墙上的韩世成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冷漠地抬起了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放!”
命令干脆利落,杀机毕现。
夜空中,首先响起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栝绞动声,紧接着,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投石车抛上高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狠狠砸入倭寇的军阵之中!
轰!轰!轰!
沉闷的巨响接连不断,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地面上引爆了一颗炸雷。泥土、碎石与血肉残肢一同被抛上天空,倭寇引以为傲的阵型瞬间被砸出数个巨大的豁口,豁口中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己化为一滩肉泥。
幸存者还没从巨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为密集的死亡便己降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成千上万支箭矢汇成的“嗡嗡”轰鸣。一片由钢铁箭簇组成的乌云遮蔽了月光,然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箭雨覆盖之下,再精锐的武士也与草靶无异。盾牌被轻易射穿,甲胄如同薄纸,惨叫声、哀嚎声、利刃入肉的扑哧声响成一片。刚才还叫嚣着奉田丞相名号的武士头领,此刻身上插满了箭矢,像个刺猬一样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