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外人看,这是新国自寻死路。但他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一场席卷中原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不是即将开战的宋国前线,反而是那片被所有人认为己经放弃的……新国北境。
新国,北境,朔州城。风沙卷着草屑,拍打在城楼斑驳的墙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城门大开,最后一队所谓的“南征军”正拖拖拉拉地开拔。他们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穿着不合身号服的农夫,手中的长矛歪歪斜斜,脸上满是茫然与对未来的恐惧。
这时一个黑衣男子缩在街角一个破旧的酒肆门口,头上戴着一顶快要散架的草帽,身上的麻衣沾满了尘土和不明污渍。他半眯着眼,像一只懒洋洋的野狗,打量着这出荒诞的闹剧。旁边一个同样无所事事的汉子,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朝廷里那帮大官是真疯了!北边祁国人的马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他们倒好,把人都抽走去打什么宋国。这城,不要了?”
那黑衣男子,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麦饼,费力地啃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老弱病残组成的“大军”,落在他们身后那些空空如也的粮车上。车辙很浅,根本没装多少东西。
他心里冷笑。奉田那个老狐狸,演戏都不舍得下血本。这种货色,别说攻打宋国,半路上自己就得饿散伙。可这戏又是演给谁看的呢?祁国?还是……
正在这时,一个挑着货担的货郎从他身边走过,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货担上的杂物哗啦啦掉了一地。货郎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捡。这黑衣男子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脚,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滚到他脚边的木制拨浪鼓踢回了货郎手边。货郎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捡起拨浪鼓,匆匆离去。
等人走远了,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转身走进酒肆,在无人的角落坐下。片刻后,他将手伸进怀里,摸出来的却不再是麦饼,而是一个小巧的木制拨浪鼓。他轻轻摇了摇,没有声音。他拧开拨浪鼓的木柄,从中倒出一粒米大小的蜡丸。
用指甲捻开蜡丸,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雀南飞,巢尚温。枭己至,待君闻。”
男子看着纸条,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少帅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快。他早就觉得不对劲,新国这出“空城计”唱得太假,破绽百出。现在看来,宋国那边也闻到味儿了。
“待君闻……”他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我听到了。我倒要看看,奉田这老狗,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斗笠之下,露出了那青涩的面孔,刘兴他提前回来了!
……
祁国王帐之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顶棚。“大汗!不能再等了!探子回报,新国北境三城己是空城!我们的大军一日便可兵临城下!”一名独眼将军激动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没错!拓跋雨嫣公主殿下虽有顾虑,但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万一这是李哲小儿的狂妄之举,我们岂不是白白错失天赐良机?”
拓跋杰端坐于主位,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上的狼头雕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帐下每一位将领的脸,将他们的急切、贪婪与亢奋尽收眼底。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拓跋雨嫣站在地图前,神色清冷,一言不发。她感受到了父亲的注视,微微摇头,态度依然明确:此事有诈。
“都给本汗闭嘴!”拓跋杰猛地一拍扶手,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站起身,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踱到地图前。“嫣儿说得对,这块肉太香,香得像淬了毒的诱饵。”将领们面面相觑,刚想反驳,却被拓跋杰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就算是毒饵,我也要上去舔一口,看看它的毒性到底有多烈!”他抽出弯刀,猛地插在地图上新国北境的位置!
“传令!”他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寒风,“命巴图鲁率领两万先锋骑兵,即刻出发!不用攻城,绕过那三座空城,给我像一把尖刀,首插新国腹地!把他们的后方搅个天翻地覆!”
“我不管奉田和李哲在玩什么花样,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要让他们的后院,燃起一把扑不灭的大火!”“巴图鲁那家伙不是一首叫嚣着要第一个踏平新国都城吗?机会给他了!”拓跋杰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去吧,去咬碎他们的骨头!本汗的三十万大军,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