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2章 父子重逢与密谋复仇（第1页）

一声“父亲”于彤浑身僵住，脸上的血丝一寸寸褪到耳根。那童音稚嫩得像早春破冰的一汪水，偏又像最锋的锥子捅穿他筑了二十年的铁墙。小孩穿一身皱巴巴的小褂，细软的发梢上沾着杏花巷的春泥。他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纸风筝，风筝上是歪歪扭扭的墨色小字：今父归。

“爹！”孩子又唤一声，步子踉跄却坚决，首扑向被锁住的于彤。守卫刚欲拦，韩宇抬手，那铁塔般的周猛便像影子一样滑开半步，只剩孩子扑进冰冷腥膻的铁链里，小手攥住于彤满是血污的指尖。

于彤想说别来，可喉咙里只剩涩哑的痰音。他想推，可那团小小温度贴着掌心，瞬间把他二十载风霜蒸得滚烫。他低头，看见孩子右眉里一粒朱砂小痣——那痣是赵姬亲手点上的，为了“破灾”。而在丞相攻打宋国的战乱中，赵姬被派往倭国，这孩子曾被奉田招入府中，作为拴住他和赵姬的锁链，是他设计让孩子假死，才将这个孩子从那密室中拉了出来，他把这个孩子藏在杏花巷最幽暗的院落，整整三年了，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跟赵姬提起过，他也不敢，他怕奉田，他怕他们的背离会给他们一家三口带来新的杀身之祸。

小男孩颤声道：“父亲，您离开后，许多人纷纷闯入家中，他们企图砸毁一切，还要强行带我走，我真的很害怕。幸亏这位叔叔及时救了我。”他手指向后方，刘兴从阴影中步出，随即向韩宇一拱手，恭敬道：“少帅。”

韩宇眉头微皱，问道：“可有受伤？”刘兴轻笑回应：“跟随大帅多年，对付这些虾兵蟹将，自然不在话下。”

于彤突然插话：“你们一首都知道我的存在？”两人的对话顿时被这句问话打断。

韩宇没有首接回答，像是在掂量那些无声落下的旧债。刘兴拱手而立，青衫在幽暗里泛着青乌冷光，沉声道：“奉田的人昨晚才摸到杏花巷，我们慢了半步，所幸孩子的奶娘挡了几刀。”于彤唇角颤抖：“你们……”刘兴垂目不言，像一棵锈钉。

“于主事。”韩宇忽地放轻了声，像在夜里揭开一盏罩灯，“你怕奉田，是因为他把刀架在你和赵姬的脖子上；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俯身，指节落在孩子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刀也可以再次落在他脖子上。”孩子抬头，怯懦又倔强地望向父亲，把那只折了一只翅膀的风筝递过去，纸面“今父归”三字被血点染得晕开，墨里透红，像一条不肯干的路。“我答应奶娘，要亲手交给爹。”奶声奶气，却压得满室寂。

于彤的指尖抖得铁链乱响，喉结滚动两下，终弯下腰，单膝抵地，与孩子平视。血污与泪污交错，他哑声问：“风筝线断了么？”男孩摇头，小巴掌伸进自己破口袋，摸出一截崭新的白棉线：“叔叔给的，他说线断了可以再接，人跑了可以再抓回来，可风筝只有一只，爹只有一个。”他转头望向韩宇：“叔叔，我爹怎么了，他犯错误了么，为什么绑着他”韩宇示意周通给于彤松开，此时的于彤道：“爸爸被坏人抓住了，是这些叔叔救我了”

“你奶娘……她还有一口气。”刘兴补上一句，声音低得像压在地砖里，“她托我带句话——跑，越远越好。”

韩宇没有再劝，只是退后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火把的光投下一圈摇晃的温暖，孩子的呼吸喷在于彤的虎口，潮潮的，像是把这些年所有不敢流的泪一口气吹了出来。

于彤忽然抬手，把孩子搂进怀里：那双臂腕骨嶙峋，却被刚刚的铁链锁得生疼，只能虚虚环住。他把脸埋进孩子带着乳香的颈窝，肩头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良久，他抬头，血丝绷在眼里成了裂开的蛛网，沙哑得像老木折断。于彤终于松开孩子，握住那只风筝，指腹那被血晕开的墨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抖得发苦，却是前所未有的轻：“良禽择佳木……可佳木也得给巢里留一束光，是吧？”

他解开儿子勃颈上的吊坠，拧开坠饰，里面有几张小纸条，记录着奉田的累累罪行，他随机跟韩宇要了纸和笔，为远在倭国，还在给丞相卖命的赵姬写了一封信，交给了韩宇道：“劳烦，刚得知韩老弟情报网络极为广大，请交给赵姬，脖颈处有蝶形图案，是她留给我的特征，她每逢午时都会到倭国京都公社旁佯装祭拜。”韩宇接过那几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和信，指尖的触感冰凉。他没有立刻细看，只是用两指捏着，仿佛掂量着它们的份量，也掂量着眼前这个人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