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8章 一隅安然 与己为邻（第1页）

云儿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每天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叫醒她。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换上运动装去楼下慢跑。晨雾微凉，沾湿她的发梢，路上偶尔遇见晨练的老人，彼此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寒暄。半小时后，她准时回家，煎一个溏心蛋，热一杯牛奶，摆盘都要讲究横平竖首，像在完成一份严谨的教案。

七点半，她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出门，公文包里的备课本、红笔、学生档案，永远按固定的顺序摆放。走到校门口，遇见同事，她会微微颔首，一句“早”简洁利落，便再无下文。办公室里，同事们聊家常、说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却总能置身事外，伏案批改作业，红笔落下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的语文课，是全校公认的标杆。每一个知识点的讲解，每一个问题的设计，都经过反复推敲。她要求学生坐姿端正，要求回答问题声音洪亮，要求作业卷面整洁，哪怕是一个涂改的墨点，都会被她圈出来要求订正。学生们怕她，却也敬她。班里的后进生，她会利用午休时间单独辅导，讲题时条理清晰，却从不会说一句鼓励的话，只是在学生弄懂后，淡淡说一句“下次注意”。

放学后，她从不在学校多逗留片刻。回到顶楼的小公寓，她会先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再换上家居服，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地板要拖三遍，首到能映出人影；厨房的灶台要擦得一尘不染，调料瓶的标签要统一朝外；阳台上的绿植，要一片一片擦拭叶子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她才会坐在书桌前，要么备课，要么看书。

她的书架上，摆满了教育学、文学的书籍，每一本书都被她翻得卷了边，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排列。她从不看娱乐杂志，从不刷短视频，手机里除了工作电话和朵朵的来电，几乎没有其他的通讯记录。周末的时候，她会去超市采购一周的食材，选在人最少的时段，推着购物车，沿着固定的路线行走，速战速决，绝不闲逛。

陈婶来过几次，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看着她冷清的屋子，总要叹气：“云儿，你这屋子太素净了，添点花草，添点人气吧。”云儿只是淡淡一笑，接过东西，却从不肯留陈婶吃饭。陈婶看着她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摆放得整整齐齐，忍不住又说：“你也别总待在家里，出去交个朋友，逛逛街也好。”云儿只是摇头：“这样挺好。”

朵朵放暑假来看她，一进门就惊呼：“云儿姐，你这屋子跟样板间似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说着，她自顾自地打开冰箱，拿出饮料，又瘫在沙发上，“你就不能活得随意一点吗？”云儿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随意会乱。”

朵朵撇撇嘴，从包里掏出一张同学聚会的邀请函：“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你陪我去吧？就当散散心。”云儿的手顿了顿，随即摇头：“不去，没意思。”朵朵不死心，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去嘛去嘛，大家都想见见你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云儿却掰开她的手，语气坚定：“我说不去，就不去。”

朵朵看着她不容置喙的眼神，终于泄了气。临走前，她看着云儿，小声说：“云儿姐，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觉得孤单？”

云儿正在给绿植浇水，水流顺着叶片滑落，滴进花盆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孤单。”

其实，她不是不孤单。只是，孤单于她而言，早己成了习惯。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在深夜里听着时钟的滴答声入眠。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了可能存在的温暖。

她也曾在深夜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泛起一丝涟漪。那些窗户里透出的暖光，那些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也曾让她生出一丝羡慕。可那丝羡慕，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怕那些温暖是短暂的，怕那些热闹会灼伤自己。她宁愿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这份孤绝的安然，与自己为邻。

这天晚上，云儿看书看到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书桌上，映出她清瘦的侧影。她合上书，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霓虹灯，眼神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