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骥也紧张了:“澄田动作快啊。”
王骧又在屋子里绕起了圈圈,说:“我担心的是,澄田把阪井联队紧急调进城来,究竟是为了对付八路军,还是对付我们?”
“我们——”秦良骥一脸的大问号。
“实话告诉你吧,秦师长,我让你派王光然通知赵瑞把部队带回来,是想把太原牢牢控制在手中,等着阎长官凯旋……”
秦良骥又是一怔。
王骧见秦良骥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两张信纸,展开,在秦的眼皮下挥了挥,再递给他:“我知道,你和赵瑞、杨诚一直拿我当死心塌地的铁杆汉奸看待。你看过这封信,就知道我王骧到底是谁的人了。”秦良骥接过一看,居然是阎锡山给王骧的密函,上面写到:
接读手函,欣悉种端,语语动心,毕现关切之忱。反复阅读,不忍释手。大局转移,深赖彼此协力,收拾人心。如兄来信所云,厥为切要之举。盖人心所归,则荆棘均成坦途。我对各级干部,时时以此切勉,唯恐犹有不及耳。贤者负重待时,因应得宜。此间久已神会。群情内向,使我百端兴奋,亦以见真诚率导之苦心也。欲言不尽,余由延武面详,
此复。顺候
刻安!
山 手启 五月三十日
第二封,阎锡山则完全把王骧视为自己人,已经开始给他布置具体任务了:
你我患难多年,现仍是同舟共济,行者居者,同样有功,并希加强防共,县与县组织联防,以免共产党利用县与县边境活动。
秦良骥匆匆看过,愕然疾视着王骧,禁不住一声大叫:“我的个省长大人,你……这葫芦里拿出来的,到底哪一味药是假,哪一味药是真呐?”
王骧苦笑道:“秦师长要是还不信任我,我也真没辙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对你们的蔡副总司令,可得多提防着点,他才是一条对日本人忠心耿耿的恶狗。”
已经是下半夜了,一辆敞篷吉普车前后由几辆敞篷摩托车簇拥着,飞驰过太原城里的大街,来到日本第一军司令部所在地坝陵桥。
巍峨气派的巨型建筑此刻看去犹如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摩托车在坝子上止步不前,吉普车顺着车道而上,在大楼门厅处停下。阪井联队长和野谷参谋下了车,疾步进入大厅,走进旁边的作战室。
作战室里,军官们正围桌开会。
阪井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阪井联队正奉命向太原进发,我率前锋已经入城。”
澄田道:“阪井你来得正好,司令部已得到情报,赵瑞率保安队主力假借清剿晋中八路军为名,实际上是暗中与阎军沆瀣一气,图谋一举夺占太原……”
刚说到这里,一名参谋从机要室跑过来叫道:“司令官,南京总部电话。”
澄田对阪井说:“你的任务,由情报室主任岩田少佐向你交代。”吩咐完,转身出门,去了机要室。
岩田清一“啪”地向阪井敬礼,请阪井和参谋长来到太原城区的沙盘前。
岩田少佐在沙盘上指点着说:“当前局势对我们来说已经相当糟糕了,离太原二十华里的郭堡、范村,都已经发现了八路军的先头部队。日军在太原城里只有一个大队和特种部队,为了防止八路军攻城,他们都已经上了东山要塞。赵瑞虽然率领保安队主力去了晋中,可他在城里留下了秦良骥的一个师。他们是阎锡山寄养在我们这里的一群恶狗,所以我们只有把离太原最近的阪井联队紧急调进城来对付他们。现在,你马上把部队分布到太原各道城门,抓紧修筑工事,作好巷战准备。”
阪井气愤地说:“我早就反对这样的做法,中国有句成语叫做养虎……养虎什么……”
岩田说:“养虎为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阪井:“不只是养虎为患,还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阎锡山派了大批军队和地方行政干部过来,由我们日本人替他训练,还要为他们提供作战所需的一切,武器弹药,后勤保障,吃的穿的,军费医卫,全都由我们承担。结果怎么样?一到关键时候,他们还不是照样在背后向我们开枪。我不明白你这样的高级参谋,是怎么给军司令官出谋划策的?”
岩田苦笑着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然后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军用挂图上标识出来的一大块红色区域,说:“你们看看,这一大片地区,就是聂荣臻创建的晋察冀根据地,一九三七年,聂荣臻和林彪率领一一五师打完平型关一仗后,便在五台分兵,聂荣臻只带了一千五百兵马,像钉子一样牢牢地扎在晋察冀,七八年工夫,像吹气一样发展到三十二万正规军,九十六万民兵。这还仅仅是晋察冀,时刻威胁着我们的,除了晋察冀,还有这里——刘伯承、邓小平的晋冀鲁豫根据地;这里——贺龙的晋绥根据地。”
阪井看着地图说:“一个个全都虎视眈眈,恨不得把我们咬碎,一口吞下肚啊。”
岩田说:“可日本呢?在山西只有我们第一军,如果不利用阎锡山的力量来对付八路军,我们能在山西站得住脚吗?这就叫饮鸩止渴,明知与阎合作是一剂毒药,我们也还得硬着头皮喝啊。这几年来,皇军的策略只能是,只要他们打共产党,打八路军,不反日,就养着他们——就算是养一群咬人的狗,不也得喂食吗?”
“那,岩田参谋,请告诉我,我可以马上向保安队开火吗?”阪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