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原来如此
几日来,鲁芸阁冷眼看世界,巴望着陡地来一场平地风波,将不可一世的何玉中冲一个屁滚尿流,谁知这世界仍旧是平平静静,无波无澜,让他好不失望!
鲁芸阁恨何玉中,恨得眼瞳充血,心尖肿痛,又惜乎奈何他不得。
何玉中如今也变得可恶非凡,他每次去与艾米丽厮混后回来,再不像往日那样倒头便睡,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向他扫射,有时还得意扬扬地哼上几句歌儿,话,却是半句也没有。
他知道他是卖着法儿在向他炫耀自己的胜利。
他恨他,又分明更害怕他。
对艾米丽,他也在一往情深中陡添了一腔怨气。
当着我的面,就把何玉中捧上了天,妈的,什么了不起的俏人儿?什么贵族血统?拔毛的凤凰不如鸡,何玉中那杂种不过扔出几把银壳子,就让她们连女儿带母亲的全花了眼,迷了心!
自上次负气回来,他再也没去过艾米丽家。
这就让他闲得很苦。
鲁斯顿上校不在,他不能扛着步枪出去打鹧鸪。工地上,他作为翻译又是可去可不去的,于是就整日地在大营里闲泡着,闲得无聊,就频频发奇想,一忽儿自己变成个身缠万贯的美貌郎君,满面春风被艾米丽迎进家门;一忽儿又成了个手执长剑骑骏马披斗篷的骁勇骑士,一剑将何玉中刺死,随后轻舒猿臂,把艾米丽搂入怀中,向着那无人的角落飞跑……
无数次盼着那何玉中折只胳膊断条腿,或生场暴病一命呜呼!偏偏,何玉中越过越神气,自己呢?却弄成个面黄肌瘦的寡骨脸,连镜子也不敢照。两相比较,鲁芸阁就来得愈发地伤心。
这日傍晚,鲁芸阁见何玉中淡心无肠地刨了两口饭,将洋铁盒子盖上,往桌上一扔,就大步出去了。
鲁芸阁慢吞吞吃完饭,准备出门去散散步,刚走上操场,谁知李胜儿忽地蹿到他面前,低声说道:“鲁何师爷,有人托我交给你一样东西。”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套儿递给他。
李胜儿脸上绽着笑,那笑谄媚而又透着狡狯。
信套里装着一份手写的请帖,不看犹可,这一看,气得鲁芸阁眼前金星飞溅。
鲁芸阁先生:
鄙人今晚与艾米丽。塔隆小姐举行订婚仪式。为款待各位朋友,特备下薄酒一杯,务请您届时光临。因为您的出席,必然会给我们的订婚仪式增添独特的色彩。
何玉中
他晕眩了!眼前万物皆在飞速旋转……
李胜儿催促道:“鲁师爷,快走吧,他们恐怕已经开始了。”
鲁芸阁惊醒过来,鄙夷地说道:“我去干啥?我根本就不稀罕!”
说完,他赶紧回到屋里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要斩断人间一切烦恼,可是,斩不断,理还乱……这个可恶透顶的花花公子,他竟然成功了,成功了还不忘记捉弄我,出我的洋相!……啊啊,我要在他最幸福最得意的时候杀了他,杀了艾米丽,连她的中国娘和法国哑巴爹也一起杀掉!杀光了他们我再自杀!……生命,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无意义,即便死上一百次一千次,我也要报复报复报复!!
陡然间,潜藏在鲁芸阁身上的雄性激素被极度的仇恨激发燃旺起来。他的哆嗦的心在狭小的胸腔里咆哮。他感觉到了一个绝望的灵魂爆发出来的巨大得无坚不摧的力量……
多么卑劣!他明知道我会因为他和艾米丽的订婚而心尖淌血却故意给我一份别有用心的请帖。可是,我得去我不能不去,我不能让他何玉中快活地度过今宵!
他忽地蹦下床来,但是,邻屋的说话声却吸引住了他。
他呆坐在床边,思忖着……许久,瞳孔里仿佛有两粒蓝色的光焰在跳舞。
“两位先生,你们喝得好快活啊。”鲁芸阁推开门,笑咧咧地走进了多佛伦纳与西萨古的寝室。
“哦,是鲁先生,欢迎你和我们一起度过一个欢乐之夜。”西萨古上士热情地为他拿过来一只酒杯。
鲁芸阁说:“两位先生,我是特意来向你们报告一个重要情况的。”他敛去笑容,认真地说出了一个秘密,“你们肯定不知道吧,我们营里,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华工。”
多佛伦纳惊愕地叫道:“女华工!这怎么可能?”
西萨古笑嘻嘻地说:“你不是把今天错当成愚人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