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狰狞的恶鬼
毒气弹!
毒气弹爆炸的声音与普通炸弹是完全不同的。一声闷哑的爆炸后,紧跟着便是无数“咝咝”的声响。
透过双层布帘,鲁斯顿上校仍然嗅到了同雾的潮湿气味混在一起的难闻的芥子气味。
他惶怵地向着洞里狂吼:“毒气弹!德国人发射毒气弹了!赶快戴上防毒面具!”
毒气透过布帘,大量地涌了进来,把华工们的眼睛刺激得生疼。
很多人利索地戴好了防毒面具,可是有不少人的人由于惊慌失措,已经戴上面罩,才想起忘了戴鼻夹与口罩……毒气呛得他们猛烈地咳嗽,偏偏倒倒像喝醉了酒。有人惨叫着死去。死去的人嘴唇发紫,嘴巴大张,眼珠子鼓凸得快从眼眶里蹦出来。由于巨大而接连不断的震动,用以支撑洞顶的圆木被挤压得“嘎嘎啦啦”地尖叫,有的地方塌下一大片一大片的泥土,砸在华工的头上。
“洞子快垮了!大家逃命啊!”有人尖叫着。
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望使更多的华工拉掉了布帘,拼命地向洞外冲去。大声嚷嚷着竭力阻拦华工奔逃的鲁斯顿、张登龙,也被这股潮水卷到了洞子外面。
漆黑的夜空被曳光弹拉出无数道雪亮的口子。
天穹碎裂了,烧红的铜片铁块四处飞溅。华工们痛苦地嘶叫着倒下。毒气呛得人又咳嗽又呕吐,踉踉跄跄地在林子里乱蹿。飞溅的肉体与鲜血使每一个人突然间变得那样可怕,以致使神智全都不正常了,疯狂了——死亡已经变得无所谓,因为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或是正在死去!
“冲啊!杀啊!”华工们像狰狞的恶鬼一样跟着叫喊。
往哪儿冲?
到哪儿去杀人?
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只能用疯狂的奔突与啸吼来麻醉自己的神经。
每一个人都想杀人!杀人!杀人!失去理智的人变成了嗜血的动物。他们只企盼着猛扑到一个活生生的肉体上——不管是人还是兽——咬他,撕他,活活地吃掉他!
另外两个洞子里的华工被这一片吼声惊动了,他们以为德国人已经冲了上来,正在洞子外面与华工厮杀。
他们拉掉帘子,像两道汹涌的急流喧嚣着奔突而出。
鲁斯顿上校毕竟镇静得多,他高举着手枪,拼命叫喊:“穿过树林,冲到对面山头上去!”
他和一大群华工像瞎了眼的豹子一样在松林里冲撞,不期跑到了英国炮兵的阵地上。
阵地上一片狼藉,士兵们的四肢连同大炮一道被炸上了天空。
一条软绵绵的东西猛地砸进罗小玉的怀里,将他打得坐到了地上。他用手一摸,怀里竟抱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他突然像野兽般嚎叫起来。
张登龙夺过断臂扔在地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脸上猛扇了两下。罗小玉这下清醒过来,才开始用真正的人的声音哭嚎。
“15发速射!”
透过闪亮的火光,鲁斯顿看见桑德福上士仍在镇定自若地指挥着剩下的炮兵作战。英国人的大炮也正在用毒气弹对德国人的阵地进行反击。
毒气和烟雾太浓,使他的口令声时断时续。
炮手们的军装早已脱去,衬衫被汗水湿透,但他们却不停地装填炮弹,迅速开火。
炮兵的英勇精神感染了鲁斯顿上校,他跑上前去大叫着:“啊哈,桑德福上士,需要我的中国人为你干点什么吗?”
他是通过防毒面罩上的气管呼吸的,声音很不响亮。
孩子似的上士向他做了一个必然胜利的手势,喊道:“上校,如果你们在森林散步已经觉得腻味了的话,那就去避弹洞里给我们搬运炮弹吧。我要狠狠地揍一下德国人!”
鲁斯顿上校大喊道:“孩子们,快去避弹炮,为我们的炮兵搬运炮弹!”
一大群中国华工向着避弹洞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