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份《经济日报》,陈凡宇心里像揣着一块金砖。
到了县城,他首奔一中家属院。
周立新老师住在学校后面的一栋老式筒子楼里。楼道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办证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味。
敲开门,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扑面而来。
周立新西十出头,穿着件沾满油彩的跨栏背心,大裤衩,脚踩人字拖,顶着个地中海发型,手里还拿着调色盘,一脸的不耐烦。
“谁啊?”
“周老师好!我是您的学生陈凡宇。”陈凡宇立刻堆起笑脸,把手里的烟酒稍微往前递了递。
周立新愣了一下,目光在“宋河粮液”和“红旗渠”上停留了一秒,那股子艺术家的傲慢瞬间收敛了不少。
“陈凡宇?哦……就是那个考了全县第三的学生?”
周立新侧身让他进来。屋里乱得像个垃圾场,画架、颜料罐、石膏像堆得到处都是。
“周老师,无事不登三宝殿。”陈凡宇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想请您帮个忙。马上要开亚运会了,我想请您帮我设计个‘熊猫盼盼’的立体图,我们要用来做毛绒玩具。”
“做生意?”周立新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这事儿有点俗。
陈凡宇赶紧补救:“不是我要做,是老家那边的乡亲们。那地方太穷了,大家想趁着亚运会的热度搞个村办企业,脱贫致富。这烟酒,也是乡亲们凑钱买的,说是给您的润笔费。”
这一番话,把“赚钱”上升到了“扶贫”的高度,瞬间击中了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软肋——经世济民的情怀。
“既然是乡亲们的心意……”周立新接过烟酒,脸色缓和下来,“行吧。那个盼盼的设计图太呆板了,也就是平面还行。要成立体玩偶,确实得重新解构。”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随手勾勒了几笔,那种专业的线条感立刻就出来了。
“周老师,您是专家。”陈凡宇适时地送上高帽,“不过咱们得尊重原著,形象上不能改动太大,主要是在结构上要适合缝纫机走线。”
“放心,我有数。”周立新大手一挥,“明天下午来取。”
搞定!
陈凡宇心情大好,告辞下楼。
刚走到楼下,迎面走来一对男女。
女人穿着一件艳丽的红色连衣裙,在灰扑扑的筒子楼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烫着大波浪,胳膊和小腿白得晃眼,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正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