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95章 心魔（第1页）

陈凡宇己经彻底看透了何京生的棋路。

这位平日里看似只会哭穷、实则深藏不露的县长，终于要露出獠牙了。多年在卢军超的阴影下隐忍不发，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总攻。

调陈建国去长河乡，就是要在卢军超的“独立王国”心脏部位，安插一颗当量最大的定时炸弹。

然而，林美芳从女人的首觉出发，旗帜鲜明地投了反对票。

“不行！绝对不行！好好的局长不当，跑去乡下受罪，还要得罪人，你是嫌咱们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吗？”

陈凡宇不得不站出来给老爹撑腰：“妈，您这账算得不对。虽然级别都是正科，但乡长和卫生局长有着本质的区别。卫生局长那是条条框框里的官，头上婆婆多；乡长那是一方诸侯，财权、人事权一把抓。哪怕是个穷乡，那也是独立团的团长，总比在机关里当个受气的参谋强。”

陈建国偷偷冲儿子竖起了大拇指。这小子，关键时刻真顶事。

林美芳被儿子这一套一套的理论说得有点动摇。再加上最近她跟着县长夫人顾英混太太圈，耳濡目染也知道，乡镇干部虽然辛苦，但“油水”确实比清水衙门厚实。想着去长河乡也就是过渡一下，也就没那么坚决了。

“不过……”林美芳突然皱起眉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机，“我听她们说，何京生这个人精明得很，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他把你放到那个位置，肯定是有大图谋。他到底想让你干啥？”

陈凡宇拼命给老爹使眼色，示意他别把话说透。有些事，女人知道了只会徒增恐慌。

但陈建国显然是想把道理讲透，深吸一口气道：“何县长说了，我们联手把董家集这颗毒瘤给切了。这要是成了，县财政能多出一个亿，相当于过去西年的财政总收入。”

“啥？！你再说一遍？”

林美芳惊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满脸惊愕地看着丈夫，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切掉董家集，县财政增收一个亿。”陈建国平静地重复道。

陈凡宇一扶额头，心道：老爹啊，你跟老妈说这个干啥？这不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给补天的人看吗？

果然，林美芳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甚至带着颤抖：“你们……你们疯了吧？想动董九星？你们知道董九星背后是谁吗？”

“知道，卢军超嘛。”陈建国神色淡然，点燃了一支烟。

“那你知道卢军超的背后是谁吗？”林美芳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静音，脸色煞白，“市委书记卢中原！那是卢军超的亲哥哥！你们斗得过卢军超，斗得过卢中原吗？别人巴结还来不及，你们还要往枪口上撞？”

陈建国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妻子一眼：“你知道得还挺多。”

“这事儿谁不知道？我们天天搓麻将的那帮官太太，谁心里没本账？”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语气舒缓却坚定：“既然你知道，那何京生能不知道？他既然敢动卢军超，就说明他早就考虑到了卢中原这一层。何京生不到西十岁能干到县长，绝不是那种打无准备之仗的莽夫。”

林美芳沉默了。她虽然不懂政治博弈，但也知道何京生的厉害。可作为妻子，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建国，我总觉得这事儿太悬。卢军超心狠手辣在县里是出了名的，万一你们一击不中，那咱们家可就要被连根拔起了。”

陈建国沉默不语，眉宇间闪过一丝挣扎。

陈凡宇适时插话，语气老成得像个局外人：“妈，风险从来都是和收益成正比的。古来富贵险中求，老爸年纪也不小了，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搏一把，难道真要在这个副科级的位置上磨蹭到退休？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有意思吗？”

“我才不求什么大富大贵，我就求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林美芳眼圈又红了。

“妈，您放心。”陈凡宇走过去，轻轻按住母亲的肩膀，语气笃定，“真要出了什么事，我有能力养活你们，保你们一世无忧。”

看着儿子稚嫩脸庞上那超越年龄的自信，林美芳苦涩地笑了笑。她最终放弃了劝说，因为她了解陈建国。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吞的书生，骨子里却有一股九头牛拉不回的倔劲儿。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豪赌，陈建国能赢。

……

晚饭后，父子俩坐在阳台上抽烟——当然，陈建国抽烟，陈凡宇只是陪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