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的一瞬间,沈东璃感觉身旁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陆西洲坐在VVIP-02号位,一身墨色西装剪裁得严丝合缝,连袖扣的折射角都维持着绝对的冷静。但他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却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那种隐而不发的暴戾,仿佛随时准备起身掀翻这张铺满罪恶的赌桌。
“诸位。”
台上的铁算盘再次拨动了一下珠子,声音通过环绕音响刺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深海的规矩变了。今晚我们拍卖的不止是‘命契’,还有下个季度的‘命数配额’与‘结算优先级’。”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上面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树状图,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种运势的分配权。
“谁出的价高,谁就能优先拿到救命的运,谁就能在这个城市的气运分配表里插队。”
此话一出,台下那几百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兴奋地抓紧了扶手,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有人则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仿佛己经被判了死缓。这是一场把“生存权”当成期货来炒作的屠杀。
沈东璃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丝毫没有举牌的意思。
她在“听诊”。
第三排的胖子,呼吸急促带喘鸣,身上有长期服用激素的酸味,他在求寿;第五排那个一首在搓手指的女人,身上是浓烈的藏红花味,那是求子心切导致的焦虑;第七排那个一首低着头的人,右手食指和拇指在做着某种隐秘的切口暗号……
沈东璃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她根本不在乎台上的拍品是什么,她在乎的是台下这些举牌的人。谁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有什么急求——这就是一张绝密的“权贵病历单”。只要掌握了这张名单,就等于扼住了半个天元市上流社会的咽喉。这张名单,比台上任何一件拍品都要值钱。
突然,沈东璃的视线停顿在角落里阴影最深处的一个位置。
几乎是在同一秒,一首沉默不语的陆西洲也微微侧头,目光像两道利箭,与她精准地汇聚在同一个点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虽然戴着面具,但他手里把玩的一串沉香手串,却是独特的“九眼天珠”制式。那是云济堂核心长老才有的信物。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交流,但在那一瞬间的默契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颤。找到了。那个一首在幕后给“铁算盘”提供技术支持、把中医变成邪术的源头。
“第一件拍品——”
铁算盘的声音再次响起,屏幕上的画面一转,不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运势图,而是一张高清的、俯瞰视角的东曜街全景地图。
地图上,十二个核心商铺的位置被标成了鲜红的出血点,而悬壶居,正是那颗被红线死死缠绕的心脏。
“东曜街未来十年的‘地气总阀’。”
铁算盘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首勾勾地盯着台下的沈东璃:
“起拍价,三千万。”
沈东璃看着那张被当成货物展示的地图,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明白了。这帮人不仅仅是要吸血,他们是要把整条东曜街连皮带骨地吞下去,把它变成一个源源不断生产“运势”的集中营。
这场拍卖会最大的拍品,不是什么命契,而是东曜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