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钟声敲响,那不是放松的信号,而是另一场更肮脏交易的开场白。
真正的猎食者从不屑在大厅里举牌,他们涌入了后方的贵宾室。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粘稠,混合着雪茄、红酒和那种令人作呕的“七秒安神香”的味道,熏得人头皮发麻。
沈东璃挽着陆西洲的手臂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堪称群魔乱舞。
并没有人在这里谈钱。
有人在角落里低语,用某个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换取一个“优先结算”的名额;有人拿出一份加密的硬盘,里面装着上百名绝症富豪的病历名单,只为换取一次插队的机会——在这里,病人的隐私成了进入高层的投名状。
“哟,这不是刚才跟云济堂抢木头的陆总吗?”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上来,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这位小姐懂行,不知能不能帮我看看,刚才签了个‘小单’,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沈东璃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男人满是汗毛的手腕上。
脉象如鼓,却虚浮无根,这是典型的透支之兆。
但沈东璃关注的不是脉搏。她的指尖看似无意地滑过男人的掌心,在那几条掌纹的深处,她摸到了一层极薄、极涩的黑色残留物。
那是墨迹。
不仅仅是浮在皮肤表面,而是像刺青一样渗进了掌心的纹路里,且深浅不一,层层叠叠。
“王总,您这手气不错啊。”沈东璃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得意味深长,“看来这‘命契’,您签了不止一次吧?”
“嘿嘿,救命的东西,谁嫌多?”男人并未察觉己被探底,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中满是成瘾者的狂热。
沈东璃心中己然有数。这些所谓的贵宾,早己是重度成瘾者。他们的命数己经被这种工业化的契约抽成了筛子,只能靠不断地签新单、吸新运来维持虚假的繁荣。
借着男人转身敬酒的空档,沈东璃看似随意地走到一张堆满废弃文件的长桌旁。
她拿出口红,借着补妆的动作掩护,指甲飞快地在桌角一张被撕毁的契约边缘刮了一下,将那一抹极细微的符墨碎屑挑入空心的口红底座。
紧接着,她经过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那里积攒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那是“七秒安神香”燃烧后冷凝的香灰。她微微踮脚,指尖轻抹,将那带着冷甜味的香灰也一并封存进去。
样本二号,样本三号,收集完毕。
就在她合上口红盖的一瞬间,两个正在吸烟区低声交谈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结算间的负荷快满了,总线那边在报警。”
“急什么,这批货的‘三日窗口’还没到,先让那些穷鬼顶着。只要总线不断,反噬就追不到我们头上。”
声音极低,但在沈东璃听来却如惊雷。
结算间。总线。三日窗口。
沈东璃端起一杯香槟,掩去眼底的精光。她终于摸清了这个系统的逻辑。
那张羊皮纸契约只是个终端入口,真正的核心在于那个“结算间”。所有的运势掠夺、命数交换,都是通过那个“总线”在后台统一执行的。只要切断了那根线,这帮人手里的契约就会变成一张废纸,甚至变成催命的毒符。
“陆总。”
沈东璃回到陆西洲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不用盯着他们怎么签了。命契的价值不在纸面上,而在后面的‘结算’。”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勾勒出一张全新的结构图,红色的叉号重重地打在了一个未知的区域:
“找到那个结算间,就能把他们的电闸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