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退去,夜色如墨。
悬壶居二楼的诊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沈东璃独自坐在桌前,右手死死按住左手的手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挽起袖子,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背上,此刻竟浮现出一道道青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如同蔓延的树根,沿着她的指尖向心脉处攀爬。每一次呼吸,心口都像被一把钝刀狠狠挫磨。
“大规模救治,强开护心阵,再加上用医术强行切断几百人的因果线……”
沈东璃看着手背上那些狰狞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哪里是反噬,分明是老天爷在查账。这利息,收得够狠。”
这就是医者逆天改命的代价。她在凡间赢了云济堂,但在天道的账本上,她欠下了一笔巨额的“违约金”。
门被推开,陆西洲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沈东璃下意识地想要拉下袖子遮掩,但在看到陆西洲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时,她动作一顿,索性大大方方地把手放在了桌面上。
“吓人吗?”她问,声音有些虚弱。
陆西洲放下水杯,目光落在那些青紫的纹路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取代。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疼吗?”良久,他才问出两个字。
“疼。”
沈东璃没有撒谎,她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却异常清醒且坚定:
“陆西洲,我不怕疼,更不怕死。这笔账我能扛,我的命硬,天道一时半会儿收不走。”
她猛地凑近他,那双桃花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但我扛这一切的前提是——这笔生意必须做得值。”
“如果你只打算用法律跟他们扯皮,或者用钱跟他们耗,那我现在的痛就是白挨的。我要的不是止损,是连根拔起。”
“我帮你顶住上面的天罚,你得帮我把地下的桌子掀了。否则,我扛到最后也是白扛。”
这是一场豪赌。她把自己当成了筹码,压在了陆西洲这把刀上。
陆西洲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那个遵纪守法、讲究规则的商业帝王,在他眼中寸寸崩塌。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推到了沈东璃面前。
那不是法律文书,也不是资产清单,而是一份标红的——地下建筑结构安保图。
“这是云济堂地下的‘矿井’入口。”
陆西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
“我买了那个设计图的建筑师,这是最原始的版本。入口就在云济堂后院枯井的下面。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监控,只有你想要掀翻的那个‘账本’。”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沈东璃,这一次,他不讲利弊,不谈规则:
“我在。”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沈东璃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明白,这句“我在”,不是情话,是同生共死的承诺。他把这把通往地狱的钥匙交给她,就等于把自己也绑在了这趟必死的列车上。
手背上的纹路似乎因为情绪的激荡而更加刺痛,但沈东璃心口的钝痛却轻了。
“好。”
她一把抓起那张图纸,指尖在“入口”的位置狠狠一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既然老天爷要查我的账,那我就去那个见不得光的地下,交一笔更大的税。”
“今晚,我们去拆了他们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