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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明末宦官善恶辨(第1页)

八、明末宦官善恶辨

宦官集团原本是寄生于皇权专制体制的附着物,一群被阉割了生命繁衍能力的阴阳人,他们是诚惶诚恐出入前朝后宫服务于皇帝本人及其后宫嫔妃的奴仆,在政治地位上原本微不足道。却因为他们有了皇帝家臣的身份,皇权形成威力无上的保护伞,笼罩着这帮奴才走狗,由是跟着主子耀武扬威起来。他们的兴盛和迅速繁殖完全取决于帝王后宫的不断扩张以及君权无孔不入地极端膨胀而不断加强对于官员权力管制的需要。

因而宦官干政几乎伴随王朝政治盛衰之始终。从战国末期强秦宦奴嫪毐弄权到秦国一统天下后赵高的指鹿为马立威,以致发展到汉代十常侍乱政,唐代杨思勖、高力士擅权,历朝历代宦官干政绵延不绝。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指出:

东汉之衰,宦官最名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依凭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能劫胁天子如制婴儿,废置在手,东西出其意,使天子畏若乘虎狼而挟蛇虺如唐世者也。

有专制君主在,历朝历代皆有宦官干政的记载,东汉的宦官可以左右朝政、废立皇帝,品高位重,可以封侯;宦官对于文官士大夫集团甚至大开杀戒,酿成了汉末有名的“党锢之祸”。唐代中期以后,宦官一直介入皇帝的废立,肃宗以后一共14个皇帝,其中13个皇帝由宦官废立。

明代宦官干政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中、晚明时期尤甚,宦官集团成为政治舞台十分活跃不可轻视的势力,部分朝廷文武大员纷纷依附投靠,成为阉党。《明史·阉党传序》中云:“明代阉宦之祸酷也。然非诸党人附丽之、羽翼之、张其势而助其攻,虐焰不若是其烈也。”明代是历史上阉宦之祸为害最烈、时间最长、后果最严重的朝代。然而,阉宦之祸危害之烈归根结底是皇帝的无能、怠政,导致皇权旁落而由宦奴代行,过度依赖走得最近且兼有奴才性格的宦官,以致宦官权势坐大后,影响到皇权的正常行使。

由于宦官身体的残缺而导致了性格的残缺,朝廷上下君子作风的丧失,奴性人格的盛行,儒家的最后一点“大丈夫”精神为趋势小人的阴谋虚伪习俗所取代,于是趋炎附势成风,谀谄媚上成习,外界的真实信息和正义呼声也因阉党集团的屏蔽而使皇帝成为孤家寡人,被奸佞小人玩弄于鼓掌之上,朝纲也就一天天堕落。

然而,宦官权力的赋予、扩张、收缩、剥夺全在于君主意志的张扬和衰落。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起自草莽,对宦官深以为戒,对宦官干政的危害,采取了一系列的预防措施。他在立国初期就严禁宦官预政典兵,不久又下令不许宦官读书识字,以防止其干政,后又命令吏部制定内监等官秩始终低于前朝。洪武五年六月,定宦官禁令。次年礼部议置内正司,考究前代究劾内官之法,专察究劾内官失仪及不法者。为防患于未然,朱元璋在洪武十七年敕内官毋与外事,凡诸司毋与内监移文往来,并在《皇明宝训》中告诫侍臣:

为政必先警内外之防,绝党比之私,庶得朝廷清明,纪纲振肃。前代人君不鉴于此,纵宦寺与外臣交通,觇视动静,夤缘为奸,假窃威权以乱国家,其危害非细故也。……汉、唐之事,深可叹也。夫仁者治于未乱,智者见于未形,朕为此禁,所以戒未然耳。

朱元璋这一席话对于太监干政的危害性可谓一针见血,对于禁止太监干政的初衷道得很明白,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防范措施也非常严厉。为此,他专门在宫门口立一铁牌明令“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并将其所制立法诸事编为祖训,命令后世诸臣永远遵守,不得更改。到他的孙子建文帝秉政时期,这位皇孙对于太监干政尤其警惕,处罚也特别严厉。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他的第四个儿子燕王朱棣发起靖难之役篡夺皇孙他的亲侄儿朱允炆的皇位,其中依靠的重要力量之一,就包括了太监的势力。

攻取南京之初,不少太监跑到燕王朱棣处告密,致使朱棣轻易攻下京城,占领紫禁城。尤其在大肆屠杀建文帝集团文武大臣时,朱棣开始启用自己身边的宦官势力,因为在他看来,这些被阉割了的刑余之人没有后顾之忧,且有许多是外域之人。在北京和南京沿线诸多文武官员退缩观望之际,燕王不得不打破祖制,启用宦官利用其锋锐打击建文势力。比如后来率船队出使西洋的郑和就是从云南回民部落俘获的战俘被阉割后,充当了内臣。郑和在靖难之役立有战功,被朱棣登基后重用。名义上出使西洋宣抚天朝国威,骨子里对于亲侄子是否如传说的那样在宫殿中放火自焚时被烧死心存疑窦,派郑和暗访踪迹,以绝后患。

燕王变身明成祖后,完全不具备其父亲那样拥有自己亲自选任的官僚队伍为自己所用,面临建文势力的强力反扑,控制局势的手段远不如其父亲。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朱老四“防微杜渐无所不用其极,初令锦衣卫官暗行缉访谋逆、妖言、大奸大恶登事犹恐外官循情,随设东厂,令内臣提督控制之,彼此并行,内外相制”。明太祖防止内臣干政的铜墙铁壁,在皇族内部争权夺利的血腥杀戮中被瓦解,终于又成为皇权专制的附着物再次衍生壮大成为干预政治的庞大力量。

为了集权力于一身,朱元璋曾经裁撤中书省罢免丞相一职,建立绝对君主专制,自己夙夜辛劳以过人的精力和胆识处理政务,而他的后代们显然没有他那样的责任感和过人的精力及颇具韬略的政治手段处理全国全局的重大问题。

成祖之后的皇帝,安享锦衣玉食,枕于安乐者居多,如此藏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花花太岁们军政要务多交于近侍太监处理,这样太监假天子之威的权力就不断膨胀起来。太监干政本来就是专制政体的孪生物,太祖竭力避免,却不能铲除其赖以生长的专制政体土壤。其只能像是野火烧不尽的枯草那样春风吹又生,最后覆盖帝国各个领域,成为医治不了的痼疾,向王朝政体的血液和骨髓蔓延,促使了大明王朝的死亡。

明代宦官有二十四个衙门涉及朝政事务、宫廷事务、军事、司法、经济等各个方面,太监几乎成了天子的代表。首席衙门为司礼监,不仅主管内廷太监事务,而且职涉外廷朝政,司礼监除掌管批答奏章、传宣谕旨的权力外,还可代表皇帝出席内阁会议商议军国大计。此外,监国、顾命、立法改制、进退大臣他们都有权参与。在司法方面。明代的东厂、西厂、内行厂等特务机构均有宦官控制,他们就是利用这些权力殴辱、杖杀文武百官,以皇权的名义泄其私愤。

清代著名思想家、哲学家黄宗羲曾经满怀悲愤地大声疾呼:

阉宦之祸,历汉、唐、宋而相寻无已,然未有明之为烈也。汉唐宋有干预朝政之阉宦,无奉行奄宦之朝政。今夫宰相六部,朝政所自出也;而本章之批答,先有口传,后有票拟;天下之财赋,先内库而后太仓;天下之刑狱,先东厂而后法司;其他无不皆然。则是宰相六部,为阉宦奉行之员而已。

在下面南明政权建立过程中太监操纵预立新皇的魅影始终在幕后闪烁,他们出入军营、勋臣、官府,暗中勾结军阀和奸佞大臣等拥立被史可法称为有“贪财、****、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七不可立的福王,而内阁大学士史可法、凤阳总督马士英等皆是台前提偶,只是虚假的表演而已。

在冯梦龙所编辑的图书《智囊》中搜集了一些太监乱政的有趣故事。比如,他在写到明朝一哥通学大儒王阳明时,就有着这位号称圣人的道学大师如何在平息了宁王朱宸濠叛乱时与内廷太监钱宁等勾结的证据,又如何和大太监进行交易周旋的故事,读来颇有趣味。原因就在于王阳明早年在刑部担任云南司担任主事时,曾经给正德皇帝朱厚照上了一道奏折,口气十分委婉,为那些遭到太监刘瑾迫害的文官求情,被刘瑾唆使朱厚照将他扔进了诏狱。刘大太监等着礼部左侍郎、阳明之父、状元郎王华提着银子来求情行贿,偏偏王副部长很有骨气,绝不登门乞怜,结果自己被弄到南京担任了空头的组织部长(留都吏部尚书),还连累得儿子被刘宦官下令拖出午门狠揍四十大板,贬职到了偏僻的贵州龙场当了一名招待所所长(驿臣)。在与二十九匹瘦马和十二名驿卒相伴的孤独中,王阳明开始了龙场悟道的学术研究生涯,导致了后来震惊于世的心学理论的诞生。

显然在以后的官场生涯中阳明先生吸取当年做愤青时的教训,开始收敛起锋芒,以思想家的成熟和道学家的立身严谨和朝廷内外的黑暗势力斗智斗勇了。这一点作为王阳明粉丝的冯梦龙有一篇专写王阳明的纪实文学《皇明大儒王阳明先生出身靖乱录》,对他心目中真正的道学先生王阳明倍加礼赞,甚至不惜笔墨加以神化圣化。[1]

冯梦龙在《警世通言·钝秀才一朝交泰》的传奇中,写了明代天顺年间吏部给事(中央组织部干事)马万群给明英宗上了一道奏本,弹劾太监集团头目司礼监大太监王振专权误国的故事。马万群当时是捅了马蜂窝。

王振何许人也?英宗皇帝小时候伴读加玩伴,也就是在朱祁镇当太子时的陪侍。在朱祁镇孤独的太子生涯中唯一相伴他长大的发小和同窗,两人间的渊源不可谓不深,情谊不可能不长。在皇帝孤家寡人的生活中也只有太监和嫔妃们围绕着他,奉承着他,满足他的欲望。祁镇即位之后,不称其名,称呼为先生。皇帝也是人呢,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况且君权神授,在尘世就是老大,老大满足七情六欲的权力是不受制约的,这样必然导致情欲的滥觞。

后宫的干政不外乎嫔妃和太监。孤独中的知音,虽然充斥着奉承和阴谋,但是肉麻的阿谀奉承听起来却像是悦耳的夜曲,给人以舒服愉悦的快感,这就是毒品给嗜毒者带来的的舒适幻觉。皇帝就沉醉在这种幻觉中不可自拔。那些自以为以天下为己任的文官自命道德楷模和真理旗手,动不动以祖训和圣贤之言来制约和干涉他当皇帝的无限自由,有时竟然管到皇帝裤裆里的那点鸟事。

相比较而言,当然是身有缺陷的太监更懂得皇帝心中那点事,办事无不称心如意。位尊九五,口含天宪的专制皇帝岂能受群僚此等鸟气?这样官权和皇权就对立起来,可信任的只有身边的那些近侍之人了。朱祁镇登上大位立即安排这位发小当上了太监二十四衙门最有权势的司礼监总管。要知道王太监可是在少年时期自己割了睾丸自动来为皇家服务的,他为人机敏,善于揣测圣意,办事都称心如意。当然文化程度低是可以受教育加以提高的,祖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自成祖爷起对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就信任有加,就已经安排太监当大使办外交,当监军镇边防,当税吏催赋税。为了提搞这些内臣的文化水平和办事能力,在宣宗爷时期甚至还专门为这些太监办起了宫中学堂,开始了太监的扫盲工作。令大学士陈山专门教习。从此,太监读书成为定制,太祖老儿那一套早就成了陈规陋习被废弃了。太监成了有文化有势力的一窝蛀虫,开始蛀蚀王朝政治的纲常礼教柱石,大厦也就即将倾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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