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九剑第六式:鸡犬升天。武氏的侄儿一辈,武三思、武攸暨、武攸宁、武攸归、武攸望等,也都统统加官晋爵。在此之前早已得势的武承嗣,在政变之后就已被授为礼部尚书。当年二月太后册立“嗣皇帝”睿宗时,就是由武承嗣主持的典礼。
独孤九剑第七式:稳定后方。虽说自己坐镇神都(东都洛阳),但是长安毕竟是首都,也不能不管。她委任太常卿、检校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侍中;中书侍郎、检校豫王府司马刘祎之为同中书门下省三品;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抗倭英雄(详情见白江口之战)刘仁轨为西京留守。把整个大后方交给他,这足以表示武则天对刘仁轨是多么信任,可惜,刘大人居然不领情!
原来,太后临轩称制,朝中议论归议论,却都知道独孤老太的手段,无人敢于当面指斥或犯颜直谏。唯有刚被任命为西京长安留守、已八十三岁高龄的老臣刘仁轨上表直谏。以年老为由,请求辞官;还提到当年汉朝的吕太后临朝任用外戚,留下祸害,希望武后还政睿宗。
表中有言曰:“吕后见嗤于后代,禄、产贻祸于汉朝”,说的是汉初发生的重大宫廷变故,武则天心里是很清楚的。那是刘邦死后,懦弱的汉惠帝刘盈即位,大权落在母后吕雉的手中。吕后控制朝政十五年,封侄子吕产、吕绿为王,形成诸吕一派,排挤功臣、迫害刘氏宗亲,搞得乌烟瘴气。待吕后一死,高祖的亲信大臣周勃、陈平等人把诸吕一网打尽,朝野无不称快。吕氏弄得汉初政潮翻滚,人心不宁;而吕后成了外戚专权的反面教材,为后人嗤笑。
独孤九剑第八式:收买臣心。武则天一生都很“独”,唯我独尊,但是她还得顾大局。她知道刘仁轨在一班老臣心中的分量,也知道他提这建议是大公无私,于是以出奇的温和态度予以劝解。
她委派秘书监、侄子武承嗣带去一封自己的亲笔信,专程去长安城安慰刘仁轨。并回答了对汉初吕后专权的认识。
信写得恳切感人,甚至把刘仁轨比作萧何,说:“昔汉以关中之事委萧何,今托公亦犹是矣。”她特地解释:自己临朝,是因为皇帝还不懂事,所以只是“且代亲政”。至于提到的吕后事例,武则天也没恼火,反而说“引喻良深,愧慰交集。公忠贞之操,终始不渝,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初闻此语,能不惘然?静而思之,是为龟镜!况公先朝旧德,遐迩具瞻,愿以匡救为怀,无以暮年致请”。也就是说,你提的意见我一开始很茫然,但仔细一想,可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啊!
此信文辞华美,情挚感人,足以显示武则天政治家的气度和胸襟,她认为刘仁轨用吕后的事来劝告自己,展现了刘仁轨的品质,忠贞、耿正、高风亮节,能敢于直谏,是“劲直之风,古今罕比”。她真诚地表示,“初闻此语,能不惘然”,但静下来思考,真是一面明镜啊!所以,表示感动、惭愧和快慰。最后,武则天披沥胆表明心迹,劝老爷子还是以匡救天下为怀,作为先朝的老臣,不要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就不要以年老的借口告老还乡了。
刘仁轨收到武则天这封信,大感意外!估计当初他是下了掉脑袋的决心给独孤老太写信的。
看到自己尖刻地拿吕后比武则天,竟受到了尊重,做臣子的怎能不感动。至尊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仁轨也就不好意思再坚持,于是再无话,一如既往,忠心耿耿地为太后做事,守好西京,哄好孩子。
当时,即位月余的中宗被废,朝野又起议论之风。李氏宗室、百官人等,都攻击武则天图谋取而代之。刘仁轨德高望重,把他安抚住,舆论也就渐渐平息了。以一种无声的力量,堵住了许多官员之口。
刘仁轨这么做当然不是希望武则天当皇帝,归根结底,他还是为了李唐江山。古代的中国就是这样,君主的性格、能力和品质,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兴衰。从大唐开国时起,到“贞观之治”,再到“开元盛世”,李渊、李世民、武则天、李隆基就是四座首尾相连的桥梁,一步步把国运推上去。
很难想象,在太宗之后,高宗抑或李贤、李显、李旦,哪一个人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因此,武则天的“横加干涉”,无疑迎合了历史的期待。说她夺权的动机是个人欲望也好、是帝王野心也好,只要是于国家有益,就不应受到那么多指责。她的罪过多半因为她是个女人,她犯过的错误是每个大家都承认的“明君”都会犯的。如果她是个男人,恐怕早就被称作“武周盛世”了。
如果她在揽权之后不思进取,甚至扰乱朝纲,民不聊生,那么她只不过是个阴谋家。但是,这位六十老妇在完全掌握政权之后,还是有一番作为的,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大唐盛世的帷幕,就是由她亲手拉开。仅此一点,她就足以屹立于历代“英主”的群像之列。
独孤九剑第九式:她要立庙。
就在改元十天之后,武则天之侄武承嗣上表,请太后追尊武氏祖先,立武氏七庙。“七庙”是什么呢?在古代礼制中,这是天子才享有的权利,即建立四亲庙(父、祖、曾祖、高祖)、二祧庙(高祖的父亲和祖父)和始祖庙。也就是《礼记·王制》里说的“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到后来,“七庙”也泛指帝王的宗庙。
武承嗣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想顺势而动,鼓动太后建立新的“领导核心”。武则天也恰有此念,她认为,自己贵为太后,按礼却只能立“三庙”,显然是男女不平等。但是,这里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建七庙,那就成了天子之礼,属于僭越,又容易授人以柄。
她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抛给了大臣,让他们去讨论,顺便探探口风。
裴炎终于反应过味儿来了——大唐天下,危矣!这个提议他坚决反对!
武则天只好稍稍做了一点儿让步:下诏在故乡文水立“五庙”。按古制,“五庙”是诸侯之礼,逊于天子。立五庙这件事,成了裴炎与武则天决裂的导火索。其实武则天对他还算不错,虽有所疏远,但比较倚重。裴炎却不领情,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认定:一个当代的吕后,已经出现了!
政治气压之低,已是山雨欲来。
果然,就在武则天兴致勃勃地导演托古改制大戏的时候,忽然有急报传来:“徐敬业据扬州起兵,自称上将,以匡复为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