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有一种感觉认为个人或一个群体的利益可以以另一个人或另一群体的利益为代价而获得。通过粉碎任何一个人,不可能得到任何好处。如果农民压倒工业主的话,他会变得更好吗?如果工业主压倒农民,难道他就会变得更好些?资本家能够通过压倒劳动者而获得利益吗?或者劳动者通过压倒资本家而获益?或者一个企业的人能通过压倒竞争对手而获益?不能,毁灭性的竞争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好处,那种引起大批企业失败而给少数企业带来利润的竞争必须去除。毁灭性的竞争缺乏那种从中进步产生的品质。进步来自于高尚形式的竞争。糟糕的竞争是个人的。它是为了某些个人或群体利益的膨胀。它是一种战争。它是由一种想搞掉某人的欲望煽动起来的。也就是说,它的动机不是对生产的骄傲感,也不是想在服务中超人一等的愿望,也不是想用科学的方法进行生产的正常的雄心。它只是被把别人挤出去的欲望推动,为了获得更多的金钱垄断市场。一旦达到目的,它总是代之以质量低劣的产品。
把我们从那种渺小的毁灭性竞争中解脱出来,也就能把我们从很多观念中解脱出来。我们被太紧地捆绑在老方法和教条的使用上。
我们需要机动性。我们总是对某些东西使用一种方法。我们只用一条渠道输送很多东西—当这种使用减少了,或那条渠道堵住了,企业也就停顿了,所有的“萧条”的悲惨结果便开始了。以玉米为例来看。在美国储存着成千上百万蒲式耳的玉米,却看不到有出路。
一定数量的玉米用作人和动物的食粮,但并不是所有的玉米。在禁酒法通过之前,相当一部分玉米用于酿酒,但这并不是使用好玉米的好方法。在漫长的岁月里,玉米只沿着这两条渠道使用,当其中的一条被堵塞,玉米的存货便开始堆积起来。通常使货物不能流通的是金钱因素,但即使有足够的钱,我们也不可能消费掉我们有时候拥有的粮食。
当食物多得不能作为粮食去消费时,为什么不寻找其他的消费途径呢?为什么只把玉米用于喂猪和酿酒?为什么坐等为降临玉米农场的可怕灾难而悲伤呢?难道除了生产猪肉或酿造威士忌之外,玉米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吗?肯定有的。只要最重要的用途能够完全满足,玉米应该还有很多用途的。总是有足够的渠道畅通,以使玉米物尽其用而不至浪费。
有一段时间,农民把玉米当燃料去烧—玉米很多而煤很少。
这是处理玉米的极野蛮的方式。但这其中包含着一个新想法的萌芽:玉米中有燃料,可以从玉米中提取油和酒精燃料。有人打开这种新思路是非常重要的时刻,因为如此一来,储存的玉米便可以挪动了。
为什么我们的弓上只有一根弦?为什么不能是两根?如果一根断了,还有另一根。如果养猪业衰落了,为什么农民不把他的玉米变成拖拉机燃料?
我们需要更多的多样化。到处都四通八达将不会是个坏主意。
我们有一个单行的货币体制。对那些拥有它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好的体制,对于食利者、控制信贷的金融家来说,这是完美的体制。这些人直接拥有叫作钱的商品并直接拥有造钱和使用钱的机器。但是人们发现这是一套糟糕的体制,因为它限制生产,堵塞流通。
如果有对利益集团的特别保护,也应该有对平民百姓的特别保护。多样化的出路,多样化的用途,多样化的金融途径,是我们对经济危机的最有力的防御。
劳动也是一样。肯定应该有由年轻人组成的机动劳动力队伍,可以为收割的田野、矿井、工厂或铁路提供紧急援助。如果由于缺煤,几万家企业的火有熄灭的危险,100万人有失业的危险,那么足够数量的人员自愿到煤矿和铁路上去工作就既是一件好工作又是很人道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并且只有我们去做。整个世界可能游手好闲,在工厂中也许“无事可干”。在这个地方或那个地方可能会“无事可做”,但总是有一些事需要去做。
这一事实应该促使我们去组成一个我们自己的组织,使得这些“有事要做”可以做到,使失业减少到最低程度。
每一种进步都以很小的方式在个人身上开始。群众不会比单个的个人相加更好。进步在人的自身之内开始。当他从兴趣所至发展到有明确的目的;当他从犹豫不决进展到决定性的方向;当他从不成熟的判断进展到成熟的判断;当他从实习生变成师傅;当他从业余爱好变成一个在工作中发现真正乐趣的工人;当他从一个需要别人看管的人变成一个不用监督和鞭策就能干好自己工作的可信任的人—那时候整个世界就前进了。前进并不容易。当所有的人都被教导一切都应该轻松容易时,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疲软没劲的时代。
有真正意义的工作从来都不会是轻而易举的。你所承担的责任越重,你的工作就越难做。当然,轻松也有其存在之处。每一个工作的人都应该有足够的休闲活动。工作劳苦的人应该有轻松的椅子、舒适的炉边、快乐的环境。这些是他应享的权利。但一个人只有做完他的工作之后才能享有他的轻松。从来不可能给工作罩上轻松的面罩。
有些工作是没必要的劳累,它可以通过适当的管理给予减轻。应该采用每一种装置,以使人能自由地干他的工作。血肉之躯不应该用来承担那些可以由钢铁承担的重负。但即使条件到了最好,工作仍然是工作,任何一个投入他的工作的人都会感到这是工作。
不会有多少可挑挑拣拣的。那些被分派的工作可能远不如期望的。一个人的真正事业并不总是他志愿去做的事业。一个人的真正事业是他被选择去做的事业。现在,微不足道的工作要比未来的社会多。只要还有这样的琐细工作,就需要人去做。但是,并不存在因为一个人的工作微不足道而去处罚他的理由。有一点可以用于指称细小的工作而不能用于指称很多所谓的重要工作,那就是:它们是有用的,是令人尊敬的,是诚实的。
已经到了必须把苦役从劳动中清除出去的时候了。人们反对的不是工作,而是苦役的成分。我们必须把苦役从我们所发现的地方驱逐出去。在把惩罚犯人的踏轮从日常工作中清除出去之前,我们不可能是完全文明的。现在,发明在某种程度上从事着这件事。我们在把人从又重又累的榨取他们力气的工作中解脱出来这一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即使在减轻重活的时候,我们也未能消除工作中的单调。这是向我们召唤的另一领域—废除单调。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毫无疑问将要发现对我们的体制做出的另一些改变。
现在工作的机会远比过去多得多。进步的机会也更大了。这一点是真的。现在的年轻人进入产业时,他所进入的是和25年前的年轻人开始其生活时所进入的完全不同的一套体制。这套体制变得更紧密了,其中更少了游戏或摩擦。很少事情留给个人的喜好愿望。
现代工人发现他是一个组织的一部分,这组织显然很少留给他主动性。虽然一切如此,但“人只是机器”,这并不是真的。在组织中机会已完全失去,这也不是真的。如果年轻人愿意从这些观点中解脱出来,按体制本来的模样看待它,那么他将发现他原来以为是障碍的东西实际上是帮助。
企业组织并不是阻止能力扩张的手段,而是减少由于平庸造成的操作失误和浪费的手段。它并不是阻止有抱负、头脑清晰的人们发挥其最大能力的手段,而是阻止那些满不在乎的人表现出其最糟糕一面的手段。那也就是说,当懒散、马虎、迟钝和无精打采得逞其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要为此受累。企业不可能繁荣,因此也不能付出生活的工资。当一个组织使那些满不在乎的人工作得比他们的本性使其工作得更好时—这是为他们好,他们在身体上、精神上和经济上都更好了。如果放任这些满不在乎的人自行其是的话,我们怎么能够付出工资呢?
如果一个企业体制在把平庸提高到更高标准的同时却把有能力的降到更低的标准—这将是非常糟糕的体制。确实是非常糟糕的体制。但是一种体制,甚至是一种非常完美的体制,必须要有能干的个人来运作它。没有一种体制能够自己运行。现行体制的运行比旧体制的运行需要动更多的脑筋。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有头脑的人,虽然也许需要他们的地方和以前需要他们的地方不一样。这就好像动力:以前每一台机器都是由脚力带动,这种动力对机器也不错。但是现在我们把动力往回移—把它集中在动力房。
这样我们就使工厂的每一件工作不再需要最高的能力了。头脑更好的人用于智能电站。
每一个企业在发展的同时也为有能力的人们创造着新的用武之地。这是它不可避免地做到了的。这并不意味着新的机会每天都会到来,并且成群结队地到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它们只有在艰苦的劳动之后才会到来。只有那些能承受得住日常劳苦并依然能保持生气和机警的人,最后才能获得机会。一个人在企业中并不是寻求一鸣惊人,而是正当地、扎实地工作。大的企业必须行动从容和谨慎。有抱负的年轻人应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为事情的发生留下充分的时间。
大量的事情正处在变化之中。我们应该学会做自然的主人而不是自然的仆人。虽然我们已有那么奇妙的技术,我们仍然极大地依赖于自然资源,并且认为这些自然资源是无法取代的。我们开采煤炭、开采矿石和砍伐树木。我们使用煤和矿石,这些东西便被消耗掉了。树木不能在短期内重新长大以供使用。有一天我们将充分利用我们周围的热能,不再依靠煤炭—我们现在能够通过水力发电获取能量。我们将进一步改进这种方法。我非常相信随着化学的发展,我们将发现一种新的方法,能把越来越多的东西变成比金属更耐用的物质—我们还没有接触到棉花使用。我们将会制造出比生长出来的木材更好的木材。真诚服务的精神将会为我们创造一切。我们每个人都要诚恳地干好我们的每一份工作。
一切都是可能的……“信仰是希望获得的东西,是尚未被看到的事物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