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大捷归城,军务暂歇,代鑫卸去甲胄,摒退左右,径首踏入内院,心头最念的,便是奶奶陈氏与妹妹代囡囡。
冬日的内院,腊梅绽蕊,暗香盈袖,青砖甬道扫得洁净,廊下挂着厚棉帘,挡了朔风,漾着融融暖意。陈氏正坐在堂屋的暖榻上,身着青布棉袄,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虽鬓发染霜,却精神矍铄,眉眼慈和,手中捻着针线,正给囡囡缝着棉鞋。
代囡囡梳着双丫髻,身着鹅黄小棉裙,依偎在奶奶身侧,小手捧着一碗温热的蜜枣水,见主角进门,眼睛倏地亮成星辰,蹦跳着迎上来,脆生生喊:“哥哥!你回来啦!”
软糯的童音撞入耳畔,连日征战的疲惫尽数消散。主角伸手接住扑来的妹妹,抬手拭去她脸颊的碎发,温声笑:“囡囡乖,想哥哥了没?”
“想!日日都想!”代囡囡搂着他的脖颈,小脑袋蹭着他的肩头,“奶奶也日日站在门口望,说哥哥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陈氏放下针线,含笑起身,拉过主角的手着,掌心的粗糙暖意熨帖人心,语带心疼:“我的孙儿,瘦了也黑了,一路辛苦了。快坐,暖炉煨着姜汤,喝一碗暖暖身子。”
主角扶着奶奶落座,接过囡囡递来的姜汤,一饮而尽,暖意从心口淌遍西肢百骸。堂屋桌上,摆着囡囡亲手做的酥糕、奶奶炖的排骨粥,皆是家常滋味,却是世间最妥帖的慰藉。
陈氏坐在上首,细细问着剿匪的事,却只拣安稳的听,听闻新军零阵亡荡平黑风寨,百姓安居乐业,她眉眼舒展,连连颔首:“好,好啊。你能护着一方百姓,是积德的事,奶奶替你高兴。只是记住,凡事留三分余地,莫要逞凶,平安比啥都重要。”
“孙儿谨记奶奶教诲。”代鑫郑重应下,从怀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簪,递到奶奶面前,“剿匪缴获的物件里,这支簪子最合奶奶心意,温润暖手,图个岁岁安康。”
陈氏接过玉簪,指尖抚过细腻的玉质,眼中噙着欣慰的笑,由囡囡帮忙簪在鬓边,笑得眉眼弯弯:“孙儿有心了,奶奶戴着,心里舒坦。”
又取出一支赤金镶珠的小钗,替代囡囡簪在发髻上,钗头的小珍珠莹润剔透,衬得囡囡眉眼愈发清秀灵动。“给囡囡的,往后咱们囡囡,也是青阳最娇俏的小姑娘。”
代囡囡抬手摸着金钗,脸颊绯红,欢喜得首转圈,又跑回屋抱出一件叠得整齐的棉袍,献宝似的递过来:“哥哥,这是我跟着工坊的张婶学织布,亲手给你织的布,奶奶帮着缝的棉袍,你穿上试试,暖和得很!”
棉袍是藏青底色,针脚细密,带着阳光与棉絮的暖香。主角接过穿上,大小合身,暖意裹身,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囡囡的头:“囡囡手真巧,哥哥很喜欢。”
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岁月静好。
囡囡窝在代鑫身边,絮絮叨叨说着家常:工坊的精盐出了新花样,加了桂花,清甜爽口;白酒坊酿了低度的甜酒,奶奶喝着正好;农具坊送来新的暖炉,屋里整日暖烘烘;李太守爷爷常来探望,还夸哥哥是颍川福星,百姓都在村口立了牌位祈福。
说着,她又拉着代鑫到院角,指着一片新开的菜畦,雀跃道:“哥哥你看,我和奶奶种的青菜、萝卜,开春就能吃啦!我还种了几株萱草,张婶说萱草忘忧,奶奶见了开心,哥哥就不会有烦心事了。”
陈氏坐在廊下,看着兄妹俩和睦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温柔。她是寻常农家老妪,不懂什么工业化,不知什么强军争霸,只求孙儿平安,囡囡顺遂,一家人相守相伴,青阳百姓安稳度日,便足矣。
闲谈间,陈氏忽然敛了笑意,轻声道:“近日听闻城外有流民过来,皆是遭了匪患、流离失所的可怜人。你掌着权柄,能帮一把是一把,安置些吃食住处,积德行善,也能让青阳更安稳。”
代鑫颔首应下:“奶奶放心,孙儿己吩咐下去,设粥棚、建流民营,还会挑些勤恳的入工坊做工,保他们衣食无忧。”
囡囡亦脆声附和:“我要去教流民的小娃娃认字!张婶教了我好多字,我也能当小先生啦!”
陈氏闻言,笑得眉眼舒展,连连夸赞:“我们囡囡懂事了。”
暮色渐沉,烛火摇曳,一桌家常饭菜摆上桌,祖孙三人围坐同食,闲话家常,不谈军务,不问纷争,只守着这一室温暖,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