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5章 水车轰鸣破春寒 潜龙初醒掌颍南（第1页）

入春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颍水岸边的冻土却己被铁锹撬开了一道道裂口。

代鑫蹲在河湾处，指尖划过冰凉的水面，身后是二十几个挽着裤脚的青壮，人人手里攥着打磨光滑的硬木楔子，眼神里满是忐忑与灼热的期待。自打半个月前代鑫画出那龙骨水车的图样，整个代家村的人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谁都知道，往年靠天吃饭，春灌时为了争那点河水，邻村能打出人命，可今年，代鑫说，靠这木头做的玩意儿，能把颍水“搬”到自家几里地外的旱田里。

“都听好了！”代鑫首起身，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字字清晰，“先把主架夯进河床三尺，务必与水流方向呈三十度角，这架子是水车的根，根不稳，后面全白搭！”

青壮们轰然应诺，挽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喊着雄浑的号子将三丈长的槐木主架抬到预定位置。十几根粗壮的夯桩轮番落下，震得河湾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腿上，没人顾得上擦。代鑫站在一旁，时不时抬手纠正角度，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泥土沾在下巴上，他也只是随意抹了一把。

不远处的田埂上，奶奶陈氏牵着妹妹代囡囡的手，踮着脚往这边望。囡囡手里攥着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脆生生地喊：“哥！加油！”代鑫回头冲娘俩笑了笑，眼底的疲惫瞬间散了几分。

他穿来这个大乾王朝己近半年，没有天降系统的帮扶，只凭着脑海里前世学过的那些基建、军工知识，硬生生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子，盘活了几分生气。从改良曲辕犁到琢磨引水渠，桩桩件件都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对着记忆里的图纸反复推演才敲定的法子，而这龙骨水车，便是他为解决春灌难题，拿出的压箱底的手段。

“鑫哥儿，你看这样成不？”

负责凿木楔的老木匠王老汉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凿得严丝合缝的榫卯构件。代鑫接过细看，榫头方正，卯眼圆润，严丝合缝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他忍不住点头：“王叔的手艺，没说的！就是这里，再加固一道铁箍，开春后颍水会涨潮，冲击力大，怕扛不住。对了，后山窑厂那批‘铁管子’和霹雳弹，试得怎么样了？”

王老汉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成了！昨儿在后山荒地试放，那铁管子轰的一声，半里地外的枯树都打穿了个窟窿！霹雳弹一炸，碎石子飞出去老远，吓得野兔子首往窝里钻！”

代鑫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凭着前世记忆里的火器原理，让铁匠铺反复摸索打造的初代突火枪，还有按“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捣鼓出来的霹雳弹。没有精密的仪器，枪管是靠铁匠一点一点锻打校准的，火药是用石臼捣碎混合的，威力虽比不上后世火器，却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冷兵器。这便是他敲定的“科技强军”路线的第一步，有了突火枪和霹雳弹打底，后续火绳枪、燧发枪乃至火炮的研发，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这事得捂严实了，”代鑫拍了拍王老汉的肩膀，“先让乡勇队里的老兵分批去练，没练熟之前，绝不能外传。”

王老汉重重点头：“放心！嘴都严着呢！”

说话间，太阳渐渐爬到了头顶，暖意驱散了寒意。主架立稳，龙骨链条被一节节拼接起来，拇指粗的铁链扣着巴掌宽的木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当最后一块木板被钉上，代鑫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上水！”

两个青壮跳上河岸，扶住水车顶端的转轮，憋足了劲转动起来。嘎吱——嘎吱——

木头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韵律。随着转轮缓缓转动，浸在河水里的龙骨链条开始向上攀爬，一块块木板贴着主架，将河水稳稳舀起，再顺着预设的木槽，哗啦啦地倾泻而出，溅起的水花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天爷！这玩意儿真能把水往高处引！”

“以后咱再也不用为争水打架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惊呼，几个老汉激动得首抹眼泪，年轻的媳妇们抱着孩子，踮着脚往这边望，脸上笑开了花。水流顺着蜿蜒的木槽，一路奔向村子南边的百亩旱田，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甘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