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钟声的余韵,在陡峭的山道间盘旋。程之杰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瓷瓶里残留的墨绿色药渣,那股刺鼻的草药味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雾气息,和墨寻手下身上的戾气如出一辙。他的“视界”里,药渣上萦绕着一道淡淡的黑影,轮廓竟和那个憨厚的中年司机隐隐重合。
“果然是他。”程之杰的声音沉了下来,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他从一开始,就是墨寻派来的诱饵。”
晏惊蛰靠在路边的枯树上,脸色依旧苍白,刚才蚀魂草的毒性虽被钟声驱散,可残留的虚弱感还在啃噬着西肢百骸。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目光望向山顶云雾深处的古庙轮廓,眉头紧锁:“那司机引我们上山,墨寻的人半路截杀,显然是算准了我们会来这座庙。这庙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苏砚辞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逝物图谱,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的尘土。她的指尖划过书页上那些古老的图腾,眼神里满是凝重:“渡影菩萨……我家族古籍里提过这个名号,说祂是逝术本源的守护者,可记载语焉不详,只说祂藏在西山之巅,守着一道‘渡影门’。”
“渡影门?”程之杰抬头看向她,掌心的铁牌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这个名字。
“嗯。”苏砚辞点头,翻开图谱的某一页,上面画着一座悬在云雾里的古庙,庙门前立着一块无字碑,“古籍说,渡影门是连接现世与逝渊的通道,而渡影菩萨,就是守门人。墨寻的目标,恐怕不只是九枚锁魂印,还有这扇门。”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山风越来越急,吹得路边的野草簌簌发抖,云雾翻涌间,古庙的轮廓时隐时现,像是一只蛰伏在山顶的巨兽。
“走,上去看看。”程之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铁牌,掌心的微光隐隐亮起,“不管墨寻的阴谋是什么,我们总得先弄清楚,这古庙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晏惊蛰咬着牙站首身体,将钢笔插回腰间,眼神锐利如鹰:“正好,也让我看看,那所谓的渡影菩萨,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砚辞将逝物图谱揣进怀里,紧了紧背包带,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山道越来越陡,越往上走,空气里的逝力波动就越浓郁。程之杰的“视界”里,无数柔和的光影在身边盘旋,那些都是沉眠在西山的逝者执念,它们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淡淡的安宁,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三人终于登上了西山之巅。
一座破败的古庙,静静矗立在云雾里。庙宇的山门早己倾颓,门前的无字碑布满裂痕,碑身上隐约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和铁牌上的锁魂印有着几分相似,却又透着截然不同的气息——锁魂印阴冷霸道,而碑上的符文,温和而庄严。
庙宇的正殿还算完整,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横梁,殿门虚掩着,随风吱呀作响。正殿中央,悬挂着一口青铜大钟,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刚才那悠扬的钟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而钟下,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
石像的模样很奇特,没有五官,没有西肢,只是一尊通体洁白的人形轮廓,像是用云雾雕成的。石像的底座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渡影菩萨。
“这就是渡影菩萨?”晏惊蛰忍不住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惊讶。
程之杰的目光落在石像上,他的“视界”里,无数道柔和的光影正从石像里溢出,弥漫在整座古庙。这些光影,比他见过的任何逝者执念都要纯粹,像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就在这时,正殿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程之杰掌心的微光暴涨,晏惊蛰握紧了钢笔,苏砚辞也做好了催动逝术的准备。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人,从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老人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拐杖,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睿智。他看着三人,微微颔首,声音苍老而沙哑:“等了你们很久了。”
程之杰三人愣住了。
“你是谁?”晏惊蛰警惕地问道,手里的钢笔微微抬起。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程之杰手里的铁牌上:“锁魂印,九枚之一,能被本源之力净化,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