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接过来,打开一看,里边果然是一二十块大小不等的碎纸片,当时便把纸片完全倒出来,摊在桌上。
三个人平心静气,好像搭七巧图一般,把纸片拼凑起来。足足费了一刻多钟,方才勉强拼好。
这纸片果然缺了好几块,已经是不完全的了。那纸上断断续续的文字,却看得出是封恫吓的书信,信中说道:
……二十年之前……念朋友之情,不惜……运动,则吾等……受缧……若……呼吁乞援,汝竟置若不闻,忍哉……马氏兄……父子均死,论情……乃逍遥海上,面团团作富家……容汝?余于前日到沪,余之手……知之,余必杀汝!为故……复仇为自己泄愤,汝……命难逃余手。先此警告,汝其慎之!
浦……
李飞看完之后,对许志良说道:“令尊恐怖的原因,一定就因为接到了这一封信,那是无可疑义的了。可惜这一封信,残缺不全,一时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晓得那个写信的姓浦,二十年前,与令尊有些深仇宿怨,现在要来报仇。至于姓浦的是个什么人,他们为什么结下深仇,却依旧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志良兄可晓得一点吗?”
志良道:“二十年前,我父亲在上海,我却还在嘉兴原籍读书,所以他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
李飞点点头,把碎纸片依旧放在信封里,慢慢地说道:“我看了这一封残缺不全的信,很觉得失望。这纸片我要带回去,仔细研究研究,或者能查出一点头绪,也未可知。现在我要到令尊的房里去看看,可使得吗?”
志良踌躇道:“他脾气很暴躁,他要是言语中得罪了你,你可不要生气。”
李飞道:“我们看看就走,就算他得罪我,我不去理会他就是了。”
当时三个人站起身来,志良在前引导,穿过客堂,又穿过右边的一间起坐室,方是那老人的卧房。
三人刚走到起坐室的门口,忽然有一个人,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迎面遇见志良,两人都站定了脚。李飞看那人的年纪,约有三十六七岁,衣服很朴素,面貌也很和善,手中拿着一枝烟纸,不住地在那里呼吸。
志良看着他诧异道:“少棠兄,你几时来的?我怎样没有看见你?”
那人道:“我来了好一会了。我来的时候,你正在会客室里,所以我不来招呼你了。”
志良道:“你见过我父亲了吗?”
那人道:“见过了,我还同他谈了一会呢!”
志良道:“你们谈些什么?”
那人道:“我因为令尊三天没有到厂里去,所以特地来探望他,他与我谈了一会厂里的事情。”
志良道:“此外他可曾同你讲什么吗?”
那人摇头道:“没有谈起什么呀!这里离厂很远,我赶紧要回去了。”说完,便与志良告别,匆匆忙忙地去了。
那人走后,志良便对李飞说道:“这就是沈少棠。”
李飞点点头,志良走到房门口,把手指在房门上弹了几下,忽听得里边有一个枯涩带痰的声音,大声问道:“外边是哪一个?”
志良应道:“是我!”
里边又道:“志良吗?你进来吧!”
志良推开了门,挨身入内,李飞和汪兆雄跟在后面。李飞踏进房间,一眼就看见那老人靠在一张藤椅上,年纪约有六十左右,须发半白,额上布满了皱纹,愁眉双锁,两目圆睁,面色有些惨白,果然充满了恐怖忧惧的样子。
那老人见志良背后,跟着两个不相识的人,顿时大骇大怒,突然在身边掏出一柄手枪,把枪口对着两人,好像要开放的样子。
志良急忙上前摇手,指着李飞和汪兆雄道:“这两位都是我的好朋友,不是什么歹人,父亲不要弄差了!”
那老人怔了一会,方才把手枪收起来,看着志良道:“此地是我的卧房,不是会客室,你怎样把朋友带到这里来了?”
志良道:“我这两位朋友,他们定要见见父亲,所以带他们来的。”
老人又大声道:“我这几天一概不见客!他们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我最怕的是招待生客,你陪他们到会客室坐吧!”
志良见老人声色俱厉,只得引着李飞等,退了出来。
当志良和他父亲谈话的时候,李飞已经把卧室的地位,看得清清楚楚。原来那卧室是长方形,门口朝南,床的位置,在西南角,靠西的墙上。前后有两个窗口,每一个窗口,有两扇玻璃窗。后面的窗口,在床的右面,玻璃窗是永远关着,不大开的。前面的窗口,离床七八尺,平时常开在那里。这就是隔夜发现人面的那扇窗了。
李飞跟了许志良退出卧房,志良心中,很觉得不安,连连向李飞道歉。
李飞笑道:“令尊心绪不宁,神经有些错乱,所以如此,我哪里会怪他呢?现在我们还是到那边小弄里去,察看一会,再作道理。”
志良、兆雄都道:“很好!”
当时志良便引着他们,一同打从后门出去,绕到那一条小弄里。李飞看那发现人面的窗槛,离地约有五尺光景,他走近窗口,要想向屋内窥探,谁知窗口太高,踮起脚来,还是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