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口的是姚凌。
“别说轿车了,恐怕连电视机都没有一台吧。”
接话的是谢玉安,他的脸上带着恶作剧的表情,似乎要把刚才丢的脸面都在吴朝明身上找回来。
“你们太刻薄啦,西平镇不过就是比较穷一些,何必贬低人家呢?”
于林久没有恶意的耿直话语此刻却似火上浇油一般。
三人都看着吴朝明,期待他的失态。
吴朝明站起身来,微微鞠躬示意:“我们镇子的确是不如其他镇,我父亲虽然是镇长,但是平时也经常干农活,自然也没有什么钱用来置办电器。我并不认为这是羞耻的事,甚至可以说我以我爱劳动的父母为荣。我反而觉得,如果我的父母把我教育成了没有礼貌和修养的人,这才更令我的父母蒙羞。你们也一定这样认为吧?”
吴朝明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丝毫没有怒气。三人碰了一鼻子灰,都羞愤得说不出话来。
方正树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我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我就说一下我安排的一个娱乐项目吧。接下来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准备,明天晚饭后请大家到大厅集合,展示你们最拿手的一项才艺。”
方正树的话让吴朝明非常惊讶。方正树真是太随性了,心血**就让这些人即兴准备才艺表演,如果想表演乐器或者绘画,根本没有相应的乐器和绘画工具,该如何表演呢?
其他三人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好像早就知道有这件事,甚至还一齐幸灾乐祸地看向吴朝明。
吴朝明立刻就明白了方正树的用意。其实考察早就开始了,提前知道方正树要考验候选者的才艺这件事也是考察的一部分。商人要不择手段地获取对手的情报,所以事先买通仆人知晓方正树的计划也是能力的体现。
吴朝明并没有感到愤愤不平,本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竞争。其他几人的爱好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的富人爱好。而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即使事先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展示环节,他也无可奈何。
姚凌不屑地笑道:“我还说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急着来,比我早到一天,原来是偷偷准备表演,躲在屋子里练习。”
“那又怎么样,我们和只会动粗的你不一样,是真正的艺术家。”
于林久罕见地严肃反驳了姚凌,看得出他对自己所谓的“艺术”非常珍视。
“那就走着瞧了,艺术家!”姚凌模仿于林久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接着他用力拍了拍于林久的肩膀,后者的肩膀明显歪了一下。于林久紧咬嘴唇,没有说话。
姚凌得意地走上楼,谢玉安和于林久也随后走上楼梯。
“你不知道要向父亲展示才艺,所以没做准备吧?真是抱歉。”方雨凝的语气很愧疚,“父亲很早就已经决定了,其他几人为了知道我父亲的想法,早就收买了我们家的用人,这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
“没关系,反正就算给我时间准备,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我和他们竞争完全没有胜算,所以你也不必道歉。”
吴朝明用诚恳的语气说道。这完全是他的真心话,这顿晚餐几乎让他打消了残存的一丝幻想。比起其他几位候选人,他无论是财力还是能力都差得太多。况且吴朝明本身也不是做商人的
料,敏锐如方正树一定从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然后把他从心里的名单中划去了吧。
“既然你原本就没有什么想法,那我也就不必担心你会失落了。”
说完这句话,方雨凝转身离去。
又惹她生气了。吴朝明苦恼地望着她的背影。
究竟是哪里又做错了呢?吴朝明低头盯着手中的《假面的自白》,希望三岛由纪夫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2
吴朝明又一次在梦里看到了那个女人。她站在吴朝明面前,吴朝明试图伸手把她抓住,然而指尖刚刚碰到女人的身体,他就鬼使神差地向前轻轻一推,女人踉跄地向后倒下,然后迅速向下坠落……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吴朝明把她推下去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吴朝明不禁打了个哆嗦,为什么我要推她?在那一瞬间,我是想要抓住她的,但是手却不听我的话,向前推去。哦对了,这不是我的身体,我只是在凶手身体里的旁观者……
吴朝明发现自己还没有惊醒。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醒来。他向四周看去,梦中的环境开始变得具
体,一切似乎都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正下方这块平地和周围的景色都是雪白,所以吴朝明从没有发现原来在这个梦境世界里也有地面。吴朝明低下头,脚下所踩的地面渐渐有了实景,他的脚边几步就是悬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观察这个悬崖。
终于,他从梦中醒来。吴朝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或许是在现实中进入了雪山的缘故,这一次的梦比以往更加猛烈,感受也更加清晰。吴朝明越来越确信,这一切都是父亲的亲身经历,他和父亲的记忆通过血脉联结在一起,在梦中汇合,当来到这雪山后,这种共鸣变得越来越强烈。
吴朝明呆呆地坐着等待心情的平复,十分钟之后才平缓下来。他把睡衣脱下换上新衣服,洗漱好之后下到一楼。方雨凝竟已坐在一楼的客厅,看样子早就梳妆打理完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