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慈寧宫,连空气都裹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灵堂设在正殿中央,黑色的幔帐垂到地面,中间摆著先帝的牌位,牌位前燃著三炷香,烟雾裊裊,飘向殿外。柳太后穿著一身素色宫装,头髮上別著素银簪子,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捏著一方手帕,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声音又轻又颤,听得人心里发紧。
殿外传来脚步声,贺知宴被小禄子扶著,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色常服,本想应付完先帝忌辰就回御书房睡回笼觉,可一进殿门,就被这满殿的哭声和香火味弄得头皮发麻。
“儿臣参见太后。”贺知宴象徵性地行了个礼,心里却在嘀咕:先帝都驾崩这么久了,还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没好事。
柳太后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的手帕都湿透了。她看著贺知宴,声音哽咽:“陛下来了……快,过来给先帝磕个头,先帝在天有灵,肯定很想看看陛下。”
贺知宴没办法,只能走到蒲团前,象徵性地磕了三个头。刚想站起来,柳太后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个刚哭过的人。
“陛下,”柳太后的声音里带著哀求,“哀家知道,柳成犯了错,可他毕竟是哀家的亲侄子,是先帝生前器重的臣子啊!”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贺知宴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现在柳成被关在大牢里,大臣们都要斩他,抄他的家……陛下,求您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饶柳成一命吧!哪怕把他贬去流放,也好过让他死啊!不然哀家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见先帝和柳家的列祖列宗啊!”
贺知宴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
他最烦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尤其是用“先帝”“孝道”来绑架他。在现代,他老妈催婚的时候就总说“你爸在天之灵希望你早点成家”,每次都让他躲无可躲,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还要面对这一套。
“太后,”贺知宴试图把手抽回来,可柳太后抓得太紧,“柳成贪了百万石賑灾粮,害死了那么多百姓,证据確凿,不是儿臣想饶就能饶的啊。”
“怎么不能饶?”柳太后的声音拔高了些,带著一丝急切,“陛下是大雍的皇帝,只要陛下开口,谁敢说不?那些大臣不过是看柳成是哀家的侄子,故意针对他!陛下,您就当可怜可怜哀家,可怜可怜先帝……”
贺知宴听得头都大了,再这么耗下去,別说睡回笼觉,今天的午饭都得耽误。他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现代躲催婚的绝招——加班。
“太后,您先別激动,”贺知宴猛地提高声音,打断柳太后的话,“儿臣刚收到江南送来的急奏,说賑灾粮还有一部分没发完,百姓们还在等著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手从柳太后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先帝生前最看重百姓,要是知道賑灾粮没发完,肯定也会著急。儿臣得赶紧回御书房批奏报,安排賑灾的事,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说完,他不等柳太后反应,对著先帝的牌位匆匆鞠了一躬:“先帝恕罪,儿臣先去处理政务,晚点再来看您!”
然后,他拉著小禄子,几乎是逃一般地往殿外走,只留下柳太后一个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方湿透的手帕。
刚走出慈寧宫,贺知宴就鬆了口气,拍著胸口说:“嚇死我了,再待一会儿,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还是加班这个藉口好用,百试百灵!”
小禄子忍著笑说:“陛下,您这招確实管用,就是……您根本没收到江南的急奏啊。”
“嘘!”贺知宴赶紧捂住他的嘴,“別让別人听见!先回御书房再说,就算没急奏,我也得在御书房待著,省得太后再派人来烦我。”
两人正说著,迎面撞见了张丞相和李太傅。他们也是来给先帝上香的,刚走到慈寧宫门口,就看到贺知宴匆匆跑出来。
“陛下,您这是……”张丞相疑惑地问。
贺知宴心里一动,正好借这个机会堵太后的嘴,於是嘆了口气说:“刚收到江南急奏,賑灾粮还有部分未发,百姓们还在等著。先帝在天有灵,肯定也希望朕以国事为重,所以朕得赶紧回御书房批奏报,不能在灵堂多耽搁。”
张丞相和李太傅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感动。
“陛下真是仁君啊!”张丞相激动地说,“先帝忌辰,陛下本该在灵堂尽孝,却还心繫江南百姓,以賑灾为重,这份心意,先帝在天有灵肯定会感动!”
李太傅也点点头,感慨道:“是啊,以前的皇帝,遇到这种事,早就只顾著自己尽孝,哪会管百姓的死活?陛下能做到这样,真是大雍百姓的福气!”
两人越说越激动,甚至决定去慈寧宫劝劝柳太后:“太后也是明事理的人,肯定能理解陛下的苦心,不会再让陛下为难。”
贺知宴心里偷偷乐,表面上却装作无奈的样子:“有劳两位爱卿了,朕先回御书房了。”
看著张丞相和李太傅走进慈寧宫,贺知宴拉著小禄子赶紧回了御书房。刚坐下,就听到小禄子说:“陛下,您这招不仅躲了太后的麻烦,还得了张丞相和李太傅的称讚,真是一举两得!”
“那是,”贺知宴得意地笑了笑,“在现代,我用这招躲了我妈无数次催婚,早就练熟了。对了,御膳房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刚才光顾著跑,都忘了问。”
“回陛下,今天中午有您爱吃的酱肘子,还有清蒸鱼。”小禄子回答。
“太好了!”贺知宴眼睛一亮,刚想再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禁军统领匆匆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纸。
“陛下,大事不好了!”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我们在宫门口抓住了一个慈寧宫的宫女,她鬼鬼祟祟的,想往外跑,我们从她身上搜出了这个!”
小禄子接过纸,递给贺知宴。贺知宴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纸上写的是一份“翻供证词”,上面说柳成是被王御史屈打成招,帐本也是偽造的,还按了个模糊的手印,看样子是想让柳成在牢里翻供。
“太后还真是不死心啊。”贺知宴把纸往桌上一扔,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搞小动作,真当朕好欺负?”
小禄子小声说:“陛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张丞相?”
贺知宴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用,等看看柳成会不会真的翻供再说。要是他敢翻供,朕就把这证词扔到朝堂上,让大家看看太后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顿了顿,又想起中午的酱肘子,心情好了些:“先不管这事,等吃完午饭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不然哪有力气处理麻烦?”
小禄子无奈地笑了笑,只能点头:“是,陛下,奴婢这就去让御膳房把午饭送来。”
贺知宴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阳光,心里却在盘算:柳太后这招要是没用,接下来还会搞什么花样?看来这摆烂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