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窗边摆著个冰鉴,里面镇著御膳房新做的绿豆沙冰,瓷碗里的沙冰冒著丝丝凉气,拌著蜜渍红豆,甜得清爽。贺知宴用小勺挖著沙冰,正吃得眯眼,小禄子拿著一叠奏摺进来,语气带著几分意外:“陛下,保守派的王御史(与江南王御史同名,乃保守派资深官员)求见,说有要事奏报,还说……想为陛下查户部以前的亏空。”
“王御史?”贺知宴挖沙冰的动作顿了顿,有点意外——这王御史以前跟李御史走得近,次次反对新政,现在怎么突然转性了?他想了想,大概是李御史被抓、藩王被擒,保守派怕被牵连,想找机会表忠心。
“让他进来吧,”贺知宴把沙冰碗往桌上一放,擦了擦嘴角,“正好朕也愁没人查以前的亏空,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没一会儿,王御史就躬身进来,手里捧著个锦盒,脸色比平时恭敬了十倍:“陛下,臣近日反思过往,深知之前反对新政乃目光短浅。如今李御史勾结江湖人、藩王叛乱皆已平定,臣愿自请去查户部歷年亏空,找出『钱浪费在哪、谁在贪墨,以表臣对陛下的忠心,也为大雍填补国库出份力!”
说著,他打开锦盒,里面是几本泛黄的户部旧帐册:“臣已找了些先帝时的帐册,发现当年藩地税收有大额缺口,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臣愿一查到底!”
贺知宴扫了眼帐册,心里乐了——他早就想查以前的亏空,可户部官员要么怕得罪人,要么查不明白,现在王御史主动跳出来,正好省了他的麻烦。摆烂皇帝的准则第七条:有人主动干活,绝不自己动手。
“准了,”贺知宴拿起沙冰碗,又挖了一勺,语气隨意,“你去查,需要人手就跟户部要,查到谁贪了、贪了多少,直接把名单和证据报给朕——別跟朕说查案的细节,什么找证人、对帐本的,朕没功夫听,只看最终结果。”
王御史没想到陛下这么爽快,还不干涉查案,顿时鬆了口气,躬身应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信任,早日查清亏空!”他捧著帐册,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查明白亏空,他就能彻底摆脱保守派的牵连,甚至可能得到陛下重用。
小禄子看著王御史的背影,忍不住说:“陛下,您就这么信他?万一他查一半糊弄您……”
“糊弄就换个人查,”贺知宴满不在乎,又挖了口沙冰,“反正他现在怕被清算,不敢糊弄——再说,有张丞相盯著户部,他想藏私也难。”
事实正如贺知宴所料。王御史为了表忠心,查得比谁都认真。他带著户部老吏翻遍了十年的旧帐,甚至跑到藩地调取税收记录,不到半个月就查出了眉目——先帝在位时,保守派几位大臣联合户部官员,以“藩地灾荒需减免”为由,私吞了三百万两藩地税收,帐册上的“减免记录”全是偽造的,签字盖章也是仿冒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帐册夹层里还藏著一张分赃清单,上面明明白白写著“靖安皇叔分银五十万两”,落款日期正是先帝末年——那时候皇叔刚掌管京营,权势正盛,显然是这场贪腐的“保护伞”之一。
王御史拿著清单和偽造帐册,嚇得手心冒汗——他敢查保守派大臣,却不敢轻易动皇叔。可转念一想,要是不把皇叔供出来,陛下迟早会发现他藏私,到时候他还是难逃清算。咬了咬牙,他还是把所有证据整理好,连夜送进了皇宫。
消息传到皇叔府时,靖安皇叔正坐在密室里,看著亲信把一箱子银子往墙里藏——他听说王御史在查亏空,心里早就发慌,正忙著转移之前贪的银子。突然听到亲信匯报“王御史查出三百万两贪腐,还拿著您分五十万两的清单去见陛下了”,皇叔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蠢货!一群蠢货!”皇叔气得直跺脚,“当年让他们把帐册毁了,谁让他们留著分赃清单的?!”他猛地抓起箱子里的银子,往地上扔:“现在怎么办?陛下要是拿著清单问罪,本王的兵权、爵位全没了!”
亲信哆哆嗦嗦地说:“王爷,要不……您装病不上朝?先躲几天,看看风头?”
“装病?”皇叔眼睛一亮,赶紧让人找太医“开病假条”,还故意在额头敷上热毛巾,装作“高烧不退”的样子。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张丞相就带著太医“登门探望”,看著他额头上的热毛巾,笑著说:“皇叔这病来得巧,正好今日朝堂要议亏空案,陛下还说要请皇叔来做个证——太医,您看皇叔这病,能不能挪挪?”
太医摸了摸皇叔的脉搏,又看了看他“通红”的额头(其实是热毛巾捂的),躬身道:“王爷脉象平稳,只是偶感风寒,不碍事,隨丞相去趟朝堂,回来再静养也不迟。”
皇叔的脸瞬间僵住,知道装病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起身,跟著张丞相往皇宫走——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觉得王御史未必敢在朝堂上公开指认他。
可一进朝堂,他就傻了眼。贺知宴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分赃清单和偽造帐册,旁边的案几上还摆著那碗没吃完的绿豆沙冰(贺知宴特意让人带来的,怕朝堂议太久口渴)。看到皇叔进来,贺知宴用小勺敲了敲帐册,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皇叔来了?正好,王御史查出以前的亏空,说有人私吞了三百万两藩地税收——你看这清单,好像皇叔也分了不少?五十万两呢,不如跟朕说说,这钱花在哪了?”
说著,他把清单扔了下去,正好落在皇叔脚边。清单上“靖安皇叔:五十万两”的字跡格外刺眼,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的目光全集中在皇叔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皇叔僵在原地,看著脚边的清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御史竟然真的敢把清单摆到朝堂上,更没想到贺知宴会这么直接地问罪,连一点缓衝的余地都不给。
贺知宴看著皇叔煞白的脸,又挖了口沙冰,语气依旧轻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皇叔要是想不起来,也没关係——反正帐册和清单都在,户部老吏也能作证,朕慢慢等皇叔想明白就是。”
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贺知宴挖沙冰的“沙沙”声。皇叔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真的要到头了。可他骨子里的野心还没熄灭,看著龙椅上那个吃著沙冰、一脸隨意的皇帝,一个疯狂的念头渐渐在他心里升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最后搏一把!
而贺知宴仿佛没看到皇叔眼里的挣扎,依旧慢悠悠地吃著沙冰——他早就料到皇叔不会轻易认罪,也知道这场亏空案,迟早会逼得皇叔彻底撕破脸。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皇叔露出最后的獠牙,然后一次性解决所有麻烦。
毕竟,他还等著查完亏空,让御膳房研发“红豆沙冰卷”呢,可没功夫跟皇叔磨磨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