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午后飘著糖炒栗子的焦香,贺知宴盘腿坐在暖榻上,手里捏著颗刚剥好的栗子,金黄的果肉还冒著热气,咬一口粉糯香甜,连指尖都沾了层糖霜。小几上摆著个敞口的粗瓷盆,里面堆著半盆炒栗子,是御膳房按他说的“多放冰糖、少放沙子”炒的,火候正好,没一颗焦糊的。
他正剥到兴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武將的甲冑响,是文官朝服的拖沓声,不用想也知道,是保守派的老臣们来了。果不其然,没等小禄子通报,王老臣就带著三个地方官,捧著卷皱巴巴的黄纸,急匆匆闯了进来,刚进门就跪了一地:“陛下!臣等恳请陛下停战!再打下去,百姓就要饿肚子了!”
贺知宴捏著栗子的手顿了顿,把果肉扔进嘴里,慢悠悠地说:“停战?北瀚铁骑还在边境呢,朕说停,他们就会撤?”他扫了眼王老臣手里的黄纸,“这是啥?百姓请愿书?”
“正是!”王老臣赶紧把黄纸递上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秋收在即,禁军出征要徵调民夫、车马,耽误了农时,百姓的粮食就收不上来!这是北方三州百姓联名写的请愿书,求陛下以民生为重,赶紧召回李將军,割三小城换和平,別让百姓受苦啊!”
贺知宴接过黄纸,刚展开就皱了眉——纸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字还缺了笔画,更离谱的是,好几处签名都长得一模一样,连墨色都没变化,明显是一个人代写的。他之前微服去江南,见过百姓写的借条、帐本,就算识字不多,也写得工整认真,哪有这么糊弄人的“请愿书”?
“你们这请愿书,是找地痞写的吧?”贺知宴把黄纸往地上一扔,栗子壳从指缝漏出来,落在纸上,“北瀚在边境抢百姓的牛羊,你们不说;李將军出征是保家卫国,你们倒说耽误农时?朕昨天刚收到江南的奏报,商人捐了五千石粮,百姓自发凑了三千石,还附信说『愿陛下打退北瀚,保咱们安稳种地——怎么到你们这,百姓就成了『要停战的?別拿百姓当藉口,你们是怕打仗花了国库的钱,影响你们的好日子吧?”
王老臣脸色瞬间白了,刚想辩解“臣是为了民生”,张丞相就拿著份清单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把清单递到贺知宴面前:“陛下,这就是江南送粮的明细!苏州布商张老板捐粮一千石,杭州粮商李老板捐粮八百石,还有百姓凑的三千石,今天一早就装车往边关运了!臣刚跟驛站確认,北方三州的百姓也在给禁军送棉衣,根本没人说『耽误农时——这请愿书,分明是某些人偽造的!”
说著,张丞相把清单展开,念得清清楚楚:“江南各府共捐粮八千石,棉衣两千件,还有百姓绣的『保家卫国字样的帕子五百条……”每念一句,王老臣的头就低一分,旁边的地方官更是不敢抬头,冷汗都浸湿了朝服。
贺知宴剥著栗子,听张丞相念完,才抬眼看向地上的保守派,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隨意,多了几分冷意:“朕以前流放你们的人,是怕麻烦,不想多杀人。但你们要是得寸进尺,不仅偽造请愿书,还敢跟北瀚勾连——比如送什么布防图之类的,”他特意加重了“布防图”三个字,王老臣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朕可就不会再流放了,直接送大牢,让你们跟皇叔作伴,省得你们天天在朕面前晃悠,烦得朕吃不下栗子。”
这话一出,王老臣“扑通”一声磕了个响头:“臣……臣不敢!臣只是一时糊涂,绝不敢通敌!”其他保守派也跟著磕头,连说“臣知罪”,再也不敢提“停战”的事,爬起来匆匆退了出去,连地上的假请愿书都忘了捡。
殿內终於安静下来,贺知宴捡起地上的栗子,吹了吹灰,重新剥起来:“还是张丞相靠谱,不然今天又得被他们烦半天。”
张丞相躬身道:“陛下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假请愿书,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这些保守派,就是怕打仗影响他们的利益,才故意造谣,陛下教训得对!”
贺知宴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去忙吧,盯著点江南送粮的事,別让中途出岔子。”张丞相退下后,他刚想再吃颗栗子,小禄子就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脸色比刚才通报战报时还凝重:“陛下,有件事……奴才得跟您说。”
“什么事?別吞吞吐吐的,影响朕吃栗子。”贺知宴头也没抬,手里的栗子刚剥到一半。
“是小福子,”小禄子的声音更低了,“就是从您刚登基就跟著奴才的那个小太监,最近老偷偷跟王老臣家的管家见面。奴才让人跟著看了,他们每次见面都递小纸条,好像在传递您的起居——比如您什么时候睡午觉、什么时候吃点心、哪天不上朝……”
小福子?贺知宴剥栗子的动作顿了,手里的栗子壳“啪”地掉在盆里。他想起那个总是低著头、话不多的小太监,平时跟著小禄子端茶送水,看著挺老实,没想到会跟保守派勾连。他皱起眉,没发火,只是把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著:“连贴身的人都敢动?看来这些保守派是没被教训够。”
“陛下,要不要现在就把小福子抓起来审?”小禄子急著问。
“別急,”贺知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定,“抓了他,还会有別人。你先让人盯著小福子,看看他还跟谁联繫,传递的消息最后到了哪——说不定能揪出更多跟北瀚勾连的人。別打草惊蛇,等李將军那边有了消息,咱们再一起算帐,省得麻烦。”
“奴才明白!”小禄子鬆了口气,他还怕陛下会生气衝动,没想到陛下依旧想得周全。
贺知宴重新拿起栗子,却没了之前的好胃口。他看著盆里堆得满满的栗子,心里琢磨著:本来以为李將军出征后能清净几天,没想到保守派还在搞小动作,连身边的太监都被收买了。看来这仗打完,得好好清理清理朝堂,不然以后连吃栗子都不安稳。
而此时的宫门外,小福子正提著个食盒,往王老臣家的方向走——食盒里装著御膳房刚做的栗子糕,是他“奉命”去送的,其实里面藏著张纸条,写著“陛下今日未睡午觉,在御书房看奏报”。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暗探看得清清楚楚,而这张看似普通的起居纸条,即將成为保守派通敌的又一个证据。
一场围绕“內奸”的暗中调查,悄然展开。而贺知宴,还在养心殿里,慢慢剥著栗子,心里等著李將军的战报——他只希望这场仗能快点打贏,好让他安安稳稳地吃点心,不用再操心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