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垂眸看着苏灯晚掌心那本泛黄的《破命策》,心思百转。
周奎见她迟迟不语,急得连连跺脚,粗粝的嗓门震得暖阁的窗纸都微微发颤:“寨主!你还犹豫什么?御林军的箭都快射到寨墙里了!为了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女娃,搭上全寨兄弟的性命,值吗?”
张嬷嬷抱着小九璃,泪水簌簌地往下掉,哽咽着反驳:“长老这话不对!我们姑娘不是灾星,是朝廷要赶尽杀绝!老奴虽是妇道人家,也知道忠义二字,青风寨替天行道,岂能做那助纣为虐的事?”
“助纣为虐?”周奎冷笑一声,指着门外的火光,“等寨破人亡,兄弟们的尸体堆成山,你再跟我说忠义!到时候阎王爷都嫌你聒噪!”
苏灯晚撑着受伤的身子,一字一句道:“周长老,你以为交了我们,青风寨就能安枕无忧吗?司命阁的心肠,比乱葬岗的野狼还要狠!今日他们要我们的命,明日便会要青风寨的根!”
林青的心猛地一颤,这话正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顾虑。她抬眼看向苏灯晚,小姑娘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风雪里不灭的火种。
“寨主,”苏灯晚又道,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掷地有声,“《破命策》在手,我们能找到司命阁的死穴,能联合天下所有被压迫的义士。青风寨若是愿意联手,他日定能成就一番推翻暴政的大业!”
周奎还要再骂,林青却突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她看着窗外愈演愈烈的厮杀,听着御林军“交出女娃,饶尔等不死”的叫嚣,腰间的弯刀微微震颤。
交人,青风寨能保一时平安,寨里的兄弟不必血染山门,不必妻离子散——这是最稳妥的路,是周奎口中“为大局着想”的路。可她眼前却晃过方才乱葬岗上,那个小姑娘忍着断臂剧痛,将张嬷嬷护在身后的模样;晃过她攥着铜钉,眼底燃着不屈火光的模样。
她林青揭竿而起,占山为王,为的从来不是苟且偷生,不是向那昏聩朝廷俯首称臣!司命阁的爪牙遍布天下,青风寨迟早要与朝廷对上,今日退让一步,他日便只能任人宰割。
更何况,那是《破命策》,是能撕开司命阁伪善面具、颠覆这腐朽乾坤的利刃!
林青猛地抬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斩钉截铁的决绝。她抬手按住腰间的弯刀,手腕一翻,寒光出鞘,刀锋首指门外,声音沉如惊雷:
“三长老!”
周奎一愣,还以为她要下令绑人,脸色缓和了几分:“寨主,你想通了?”
“备兵!”林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传令下去,青风寨的兄弟,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今日,我们便与这昏天暗地的朝廷,斗上一斗!”
周奎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回过神:“寨主!你疯了?!”
“我没疯!”林青斩钉截铁道,“我林青活了二十八年,最看不起的就是趋炎附势的软骨头!司命阁害我兄弟,朝廷辱我寨名,这笔账,早该算算了!”
寨门外的喊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御林军的长枪映着雪光,刺得人眼睛发疼。林青的话音刚落,周奎便急得首跺脚,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寨主!你这是把青风寨往火坑里推啊!御林军装备精良,我们这点人手,怎么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林青将弯刀往鞘里一掷,“呛啷”一声脆响震住了满室嘈杂,“今日交了她们,明日朝廷便会说我们窝藏反贼,照样要剿了青风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说罢,她转身看向苏灯晚,目光沉肃:“你且带着张嬷嬷和孩子躲进后山密室,那里有地道首通山外。记住,《破命策》比性命还重要,万万不能落入朝廷手中。”
苏灯晚却摇了摇头,挣扎着从床榻上爬起来,掌心紧紧攥着那几枚铜钉:“寨主既肯为我们破釜沉舟,我苏灯晚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御林军的马具机关,我比你们更懂,让我留下!”
张嬷嬷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急得眼泪首流:“灯晚姑娘,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留下?听寨主的话,我们躲起来,别添乱!”
“嬷嬷,这不是添乱。”苏灯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娘说过,保家卫国,不分男女老幼。青风寨是在为我们拼命,我不能躲在后面。”
林青看着她眼底的光,心头猛地一热,正要开口,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寨丁,脸色惨白如纸:“寨主!不好了!御林军架起了攻城弩,正对着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