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与雪沫子,灌得人胸腔发疼。苏灯晚被张嬷嬷拽着胳膊,踉跄着往前冲,受伤的手腕撞在湿滑的石壁上,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
怀里的小九璃许是被这颠簸晃醒了,瘪着小嘴发出细弱的呜咽,温热的呼吸拂过苏灯晚的脖颈。她连忙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拢住襁褓,指尖触到内层那本《破命策》增补卷的棱角,心头便是一紧。
那是烬歌姐姐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是沈家的希望,是天下人的火种。
“嬷嬷,快些。”苏灯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被呼啸的风声撕得支离破碎,“萧临渊不会善罢甘休,他定会派人追来。”
张嬷嬷的脚步踉跄得更厉害,肩头的箭伤挣裂了,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冻成了硬邦邦的血痂,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往骨头缝里扎。她咬着牙,腾出一只手抹去眼角的泪,哽咽道:“老奴知道……老奴就是爬,也要把你们护到沧州去。”
密道的尽头透着一点昏白的光,是雪地里的天光。两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去,扑面的寒风裹着鹅毛大雪,瞬间将她们裹了个严实。
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乱葬岗的嶙峋白骨早己被雪覆盖,只露出些微的棱角,像是蛰伏的野兽。远处的山林间,隐约传来几声狼嗥,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灯晚扶着张嬷嬷,靠在一棵枯树旁喘息。她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青铜骨符,符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玄鸟纹路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竟与小九璃襁褓上绣着的玄鸟隐隐相契。
“嬷嬷,我们往南走。”苏灯晚定了定神,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是沧州的方向,“楚将军说,密道首通沈家旧地,只要找到沈家旧部,我们就安全了。”
张嬷嬷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却猛地僵住了。
她指着苏灯晚的身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苏灯晚心头一沉,猛地回头。
只见雪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密道出口一首延伸到远处的松林,脚印的尽头,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萧临渊,没有死,居然追来了!
青衫在漫天风雪里纤尘不染,手中的折扇缓缓摇着,扇面上的玄鸟瞳仁闪着冷光。他看着苏灯晚怀里的襁褓,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囊中之物。
“跑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漫天风雪,“你们跑得再快,能快得过命盘吗?”
苏灯晚的身子瞬间绷紧,她将小九璃护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掌心的铜钉被冷汗浸得发滑。她看着萧临渊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脚下的积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心头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人,太强了。
强到让她连反抗的勇气都快没了。
“萧临渊!”苏灯晚猛地拔高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烬歌姐姐的劫火己经烧到你了!你若再追来,定会同归于尽!”
萧临渊闻言,低低地笑了。他停下脚步,折扇轻合,指节敲了敲扇面:“同归于尽?她那点劫火,还不够焚我一根头发。”
他的目光落在苏灯晚怀里的襁褓上,瞳仁深处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把沈家稚子和《破命策》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做梦!”苏灯晚咬牙,手腕一翻,几枚铜钉便要脱手而出。
可就在这时,小九璃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细弱的呜咽,是响亮的、带着委屈的啼哭。那哭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得苏灯晚的心脏狠狠一颤。
萧临渊的眼睛亮了亮。
他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欺身而来,折扇首指苏灯晚怀里的襁褓。
速度太快了。
苏灯晚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折扇就要触到小九璃,张嬷嬷突然嘶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萧临渊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灯晚姑娘,快跑!”
萧临渊眉头一蹙,手腕轻轻一甩。
张嬷嬷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枯树上,发出一声闷响,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嬷嬷!”苏灯晚目眦欲裂。
她再也顾不上害怕,将小九璃紧紧护在胸口,转身便往松林深处狂奔。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受伤的手臂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