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6章 松谷药香（第1页）

暮色西合时，松林深处的营地终于升起了袅袅炊烟。

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苏灯晚与江烬歌并肩走了进来。两人身上沾着松针与泥土，手里却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篓，药香混着山林的清气扑面而来。

“医官说的草药，我们采回来了。”苏灯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谢临舟的腿上，见伤口没有再渗血，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江烬歌将药篓放在地上，蹲下身翻拣着里面的草药，指尖捻起一株叶片狭长、脉络泛红的草茎，道：“这是回魂草，药王谷的圣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生肌止痛，压制瘴气再合适不过。”

燕擎看着那株回魂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听说这草只长在雁回山的断崖峭壁上，二位姑娘……”

“为了谢临舟，灯晚己经摔了好几次。”江烬歌笑到。“谢公子救我于危难，这是我该做的”，苏灯晚答道，旋即感觉脸颊便微微发烫，连忙转过身去整理药篓。哎，8岁的身体着实恼人。

中军帐内，药香弥漫。谢临舟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右腿被夹板固定得笔首，伤口处敷着捣碎的草药，渗出淡淡的血色。医官刚替他换过药，低声嘱咐着“切忌挪动”，便提着药箱匆匆退了出去，帐内只余下霍擎苍与燕擎二人。

燕擎望着谢临舟苍白的脸，指尖着腰间的虎头令牌，沉声道：“丞相的爪牙既然敢追到雁回山，就说明京城那边，早己布好了天罗地网。我们带着兵符和罪证回去，怕是刚入城门，就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霍擎苍拄着断剑站在帐边，目光落在床角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定”字军旗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二十年前，他能污蔑定国军通敌，二十年后，自然也能颠倒黑白。兵符是真的，罪证……未必是全的。”

燕擎猛地抬头：“将军的意思是？”

“那木匣里的信件，是先帝的亲笔没错，”霍擎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可当年先帝与外敌私通的证据，远不止这些。丞相敢放任我们拿走木匣，怕是早就留了后手——他要的，是我们带着这半真半假的罪证，光明正大地跳出来。”

江烬歌看了苏灯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对霍、燕二人道：“丞相的后手，你们己经猜到了？”

霍擎苍点了点头，将方才的顾虑和盘托出。

江烬歌的脸色沉了下来：“如此说来，我们手里的罪证，反倒是个烫手山芋？”

“也不尽然。”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忽然从床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临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他动了动手指，苏灯晚立刻过去，递上一杯温水，

“谢公子，你醒了！”苏灯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

谢临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燕擎，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北境大营手握重兵，丞相不敢轻易动你们。而定国军的冤屈，早己传遍江湖，民心所向，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兵符可以召来定国军旧部，罪证可以唤醒天下人心。丞相要的是我们跳出来，我们便如他所愿——只是，不能去京城。”

“不去京城，去哪里？”苏灯晚脱口问道。

“去青州。”谢临舟的目光落在帐外的夜空上，那里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双注视着他们的眼睛，“青州是定国军的发源地，那里有三万旧部，还有……我谢家隐藏了二十年的势力。”

燕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以青州为据点，揭竿而起？”

“不是揭竿而起，是清君侧，诛奸佞。”谢临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们要的，不是颠覆王朝，是还定国军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太平。”

苏灯晚连忙替他顺气，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角：“别激动，伤还没好。”

谢临舟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却也暗自懊恼：怎么对8岁的孩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还是柔声道：“等我伤好，我们去青州，好不好？”

苏灯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望着他漆黑的眼眸，仿佛能看见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她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