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40章 故人假面（第1页）

城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城下那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月白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腰间墨玉在月光下泛着冷润的光。那人手中折扇轻摇，眉眼含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江烬歌的指尖微微发颤，握着匕首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这个声音，这个身形，分明是半年前在京城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玉衡。

那时他是名满京华的温润公子，诗酒风流，与燕擎论兵，与她谈策，言谈间皆是家国大义。谁能想到，这位看似不染尘埃的贵公子，竟是幽冥阁那个神秘狠戾的阁主！

“沈公子？”江烬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你……”

“沈玉衡”轻笑一声，折扇合起，指节轻轻敲击着扇面：“江姑娘不必如此惊讶。沈玉衡不过是我行走江湖的一张假面，幽冥阁阁主，才是我的真实身份。”

燕擎死死盯着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起京城的把酒言欢，想起此人曾拍着他的肩膀说“燕将军镇守边疆，是国之柱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

“你接近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燕擎的声音冷得像冰，长枪首指城下，“宇文渊是你的棋子，截杀粮草、图谋铁矿，都是你的手笔？”

“不错。”沈玉衡笑意不变，语气却陡然凌厉，“青州铁矿储量丰厚，足以锻造十万精兵的兵刃。有了这批兵器，我幽冥阁便能搅动风云，问鼎天下！”

他抬手，轻轻一挥。

城外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林中涌出，个个身着黑衣，手持利刃，将青州城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映亮了他们脸上的幽冥阁标识，狰狞而诡异。

“燕将军，你看。”沈玉衡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给你备了份大礼。”

城墙上的将士们顿时骚动起来，握着弓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城外的人马，竟是比城中守军多出数倍！

苏灯晚挤到城墙边，看清城下之人时，惊得捂住了嘴。她还记得，这位沈公子曾赠她一支珍贵的止血药膏，言辞温和，怎么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幽冥阁阁主？

“你骗得我们好苦！”燕擎怒喝一声，长枪猛地指向沈玉衡，“今日我定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伪君子！”

“替天行道？”沈玉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清越，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燕将军，你真以为你守护的，是什么清明世道吗？”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扫过燕擎，扫过江烬歌，最后落在青州城的方向：“朝中奸臣当道，赋税苛重，百姓流离失所。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视人命如草芥。我幽冥阁所求的，不过是推翻这腐朽的王朝，建立一个新的天下！”

“一派胡言！”江烬歌厉声反驳，“你用阴谋诡计，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宇文渊围困青州，城中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这就是你所谓的‘新天下’？”

沈玉衡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江烬歌，语气带着莫名的笃定：“江姑娘，你并非这世间之人吧？”

江烬歌浑身一震，握着匕首的手险些脱力。

穿越之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眼前这人，怎么会看穿她的来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阁下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沈玉衡低笑一声，折扇轻晃，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行事的章法，你看待世事的眼光，都与这世间女子截然不同。你分明带着另一个世道的印记，却偏要守着这腐朽王朝的一城百姓，不觉得可笑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江烬歌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这些日子，她守着青州，护着百姓，何尝没有过迷茫？她来自一个没有战火、没有苛政的时代，见惯了太平盛世，才更不忍见这乱世中的生离死别。可沈玉衡的话，却让她心头的坚守，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燕擎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烬歌，别听他妖言惑众！”

沈玉衡看着两人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燕将军，江姑娘。”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蛊惑，“你们一个被权臣蒙蔽，一个本就不属于这里。何不与我联手？推翻这腐朽的王朝，我给你们一个全新的天下——一个没有战乱，没有苛政，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