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丈母娘的声音透过门板进入了耳膜,外面的一家三口还在说着要包几个包子。
相册就在这里,静静地摊开着,像是要把什么尘封的记忆公之于众。
男人扭头看了这相册很久,然后又慢慢闭了眼。
陈大顺,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黑暗的三天。死在了求学的路上。回忆太黑暗,记忆里那十八年水深火热,常年黑雾弥漫,只是偶有几缕阳光。男人突然睁开眼睛伸出手,拿起这本相册靠在床头上。
果然是他。
衣衫褴褛,只有两袖清风。
很陈旧的已经褪色掉色的黑白色的照片。上面还写着“刘大如六十大寿盛景”。说是“盛景”,其实就是村里办了五桌,就连桌椅板凳就是借的。男人靠在床头,手指轻轻的点在了相片左上的位置上。
左上角的两个人。
一个在吃饭一个在和他说话。
那么熟悉。
哪怕时光荏苒,回忆依然在一秒钟击穿了一切。里面那两个土气的男女,是他的亲生父母。
是他的爸妈。
男人靠在床头低头看着照片沉默。他不知道刘家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照片。这样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保存起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已经故去的人就应该永远沉淀在回忆里。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等男人又躺了一会儿起床开门出去的时候,赵家三傻还在客厅包着包子。一个小蒸锅,赵家人已经蒸了几锅包子起来,满客厅都是包子出锅的味道。看见他出来了,大家都招呼着他来吃包子。
“给。”
曼曼拿了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碗里端过来给他。男人伸手接过了。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包子,对着旁边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的太太说了一句,“好吃。”
“嘻嘻。”太太没大没小的抬手摸他的肩膀,“我就说我爸做的包子好吃吧?”
晚上吃包子。
还有丈母娘新煮的叶子汤。这包子做的挺好,皮薄肉厚刚刚起锅热气腾腾。可是他吃在嘴里,却也明白往事不可追。就算是真有时光机,他也不可能再想回去做二十五年前的陈长治了。
他已经褪去了一切。
也得到了一切。
吃完了饭,丈母娘让曼曼带他去散步。保镖和助理都不在身边,男人跟着太太慢慢地走出了小区。这是鹏来的新城,小区后面还有一个小公园,如今出来散步的邻居可不少。
“曼曼回来啦。”有邻居打招呼。
“诶回来了。”曼曼回答,“你好。”
“这是你先生?”邻居老太太说,“你妈妈说你结婚了。你这肚子有四个月了吧?”
“是啊。”胳膊一紧,是曼曼靠了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又抓住了他的手,抬着下巴笑,“结婚了。”
“啧啧啧——”邻居老太太看着他,“你先生还真是一表人才。还是个大老板呢!”
垂眸看了看面前这个榨不出来油水的老太太,男人也跟着笑了笑。
闲聊,告别。
路还有很长。小区的路蜿蜒曲折,他陪着曼曼慢慢走。也许是回到了鹏来到底影响了他的心境,其实他的心事还有很多。比如有几个国家最近几年过得太好了也该吃点苦头了,毕竟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吃苦的它们不该活这么好;资本之巅的竞争也很激烈,大家什么道德礼仪廉耻都是不要的,曼曼这样子到底能顶下来吗?
他其实不忍心让她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