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 96 章（第1页）

暮云市局，地下三层，编号为“7-A”的绝密会议室。这里位于建筑最核心区域，屏蔽一切无线信号，墙壁是特殊的吸音和防弹结构，出入口需要三重生物识别验证。

往常，这里用于讨论最高级别的反恐或国安案件，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比任何恐怖袭击预案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长方形会议桌旁，坐着寥寥数人。主位是分管刑侦和要案的副局长，面色沉郁；旁边是负责此案的检察官，眉头紧锁；郝沐宸、庄晏川以及另外几名全程参与“破晓”行动及后续境外追捕的核心骨干，分坐两侧，个个腰背挺直，却面色铁青，嘴唇抿成直线，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桌子的另一端，与众人相对的位置，坐着齐奕棠。

她今天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发髻，露出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她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桌面的记录本上，指尖冰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空白的墙壁，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大理石雕像，只有那过于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泄露着一丝竭力维持的僵硬。

今天这个会议，目的明确且残酷：在最小范围内，审查并确认从明见山海外秘密账户云端解密获取的一段核心影像资料（据其炫耀，记录了林烬舟最后时刻的关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其与案件的关联性，以决定是否将其作为呈堂证供。

会议室前方，厚重的窗帘已经拉拢，遮住了外面可能的一切光线。投影设备静默地待命，遥控器放在副局长面前。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在开始之前，我再次强调纪律。今天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属于最高机密，严禁任何形式的记录、泄露。各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同志，相信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齐奕棠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里面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和一丝不忍。

“齐主任，”他看向齐奕棠，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按照规定，您作为直接关联人和……遗属，有权在场见证证据的关联性确认。但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艰难。如果您需要暂时离席，或者由其他同事代为……”

“不用。”齐奕棠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一丝颤抖，却冷得像冰，“我在这里。开始吧。”

副局长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拿起遥控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按下的是一个引爆开关。

“那么，开始播放证据影像，编号‘D-7’。技术部门已做初步降噪和关键帧稳定处理，但内容……未经裁剪。”

“咔哒。”

遥控器按下。正前方的投影幕布亮起，先是短暂的雪花和杂波，随即，一幅摇晃、模糊但足以辨认场景的画面，充斥了整个屏幕。

画面质量不高，像是用某种隐藏的、非专业摄像头拍摄的，角度居高临下，略带俯视。但所有人都瞬间认出了那个地方。

那间四壁纯白、头顶是惨白无影灯、中央放着冰冷金属台的“暗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将所有人猛地拽回那个血腥的凌晨。

镜头一开始对准的是空荡荡的金属台。几秒钟后，门开了，两个穿着类似医务制服的男人，拖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粗暴地将其扔在了台面上。

即使画面模糊，即使那身影瘫软如泥，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脏都在那一刻被狠狠攥紧！

那是林烬舟。

她似乎刚从昏迷或半昏迷中被拖来，黑色的作战服凌乱，头发散落，遮住了部分脸颊。她被那两人粗暴地拉扯着手臂，试图固定在台面边缘的束缚环上。

“妈的，还挺沉。”画面外传来一个模糊的、带着不耐烦的男声。

接着，明见山本人走进了画面。他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混合着兴奋与残忍的表情，手里拿着注射器。他走近台边，俯身，动作粗暴地捏住林烬舟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摄像头方向。

镜头捕捉到了她的脸。

苍白，沾着血污，额角有新鲜的擦伤，双眼紧闭，睫毛在剧烈地颤动，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被咬出了血。即使在这种状态下，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肯屈服的倔强，依然能从她紧绷的下颌线和死死咬住的牙关中透出来。

明见山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难以分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注射器扎进了她的颈侧。林烬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微弱声响，和屏幕里传来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细微噪音。郝沐宸死死盯着屏幕，眼睛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庄晏川别过脸，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副局长和检察官面色铁青，嘴唇紧抿。

齐奕棠依旧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要将每一个像素都刻进脑海里。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握着记录本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突出，皮肤绷紧到近乎透明，微微颤抖着。

画面继续。注射似乎让林烬舟恢复了一些意识，也带来了更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