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许嫁之时,行笄礼,取表字。“许字”,就是许嫁。
至于“侍巾栉”……巾,是指毛巾之类的东西;栉,是指梳子之类的东西。“侍巾栉”的表面含义是侍候别人梳洗,但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女人服侍男人梳洗,是一个非常暧昧的说法,所以,“侍巾栉”在古汉语里的引申含义是:妻妾服侍夫君。
曹妙真不知道祁夏是个女扮男装的假男人,她将自己的闺名说给了祁夏这个“外男”,请祁夏为她赐字,还有“愿为大王侍巾栉”之语,意思是说,她愿意成为祁夏的妻妾。
激动之下曹妙真,原本刻意压低的嗓音,不知不觉提高了许多。祁夏担心引起常义等人的注意,连忙提醒道:“五娘,女子的闺名,不宜让外男知道,你慎言。”
曹妙真懊恼地抿了抿唇,也发现自己过于情急了。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后,才意识到自己对大皇子说了自荐枕席的言辞,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脸热。
女子出嫁从夫,一旦成为了男人的妻妾,便沦为了那个男人的掌中之物。一生的安危荣辱,都将由那个男人掌握。
曹妙真为了自证忠心,是真的愿意成为大皇子的小妾。所以,尽管曹妙真感到了脸热,她还是轻声复述了一次:“妾身曹妙真,斗胆请大王赐字。妾身愿为大王侍巾栉,终身侍奉大王。”
妾通买卖,相当于夫主的私有物品,完全任凭夫主生杀予夺。曹妙真当初宁肯一死也不愿给马立知当妾,祁夏知道,曹妙真想给“他”侍巾栉是假,想表明忠心才是真。
祁夏对曹妙真安抚道:“五娘,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忠心,也不是在试探你。我封王之后,应该会离京就藩。你的根基在京城,等我离京了,你本就需要新的靠山。二郎是一个可靠的人,我是真的想把你引荐给二郎,让皇太子庇护你。”
祁夏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平安安地离京当藩王,不过,在曹妙真的帮助下,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商业网络,就算令狐俨最终依然不肯放过她,她也有能力去尝试自己逃离京城了。而曹妙真,她一届孤女,又是个家产丰厚的富商,祁夏是真的愿意放她去找新靠山,也是真的觉得她需要稳定的新靠山。令狐俨是不可能给“剌太子余孽”当靠山的,能比她这个“大皇子”更稳当的靠山,也就只有二皇子令狐庆那个未来皇太子了。
曹妙真听到大皇子言语之间已经将二皇子视为皇太子了,她也不再劝大皇子争取太子之位,只是垂首说道:“贱妾自知蒲柳之姿,不配高攀大王。但贱妾誓死效忠大王,以报大王再造之恩。无论大王将来如何,贱妾都愿与大王同生共死,绝不会另投他主。”
“五娘,短短两年时间,你就帮我将生意做到了海外,在为我收集奇珍异宝的同时,还给我赚回了许多银钱。你是商贸奇才,是可以做度支尚书的人,不要妄自菲薄。”
“度支尚书”掌管全国的财政收支。
祁夏夸曹妙真可以做度支尚书,既是充分肯定曹妙真的才能,也是想提醒她:我这个大皇子,需要你费心收集海外的奇珍异宝,不是值得你誓死效忠的明主。
曹妙真从小就展现出了敏锐的商业嗅觉,她的族人曾经感叹她是女儿身,无法支撑门楣,直到曹氏的男丁都死光了,曹妙真才凭借才干从女眷中脱颖而出,得以成为曹氏的家主。即便在她成为家主后,即便她为曹氏寻到了大皇子这样可靠的新靠山,即便在她已经将曹氏引上复兴之路的今天,她残存的女性族人,依然在遗憾她不是男丁。唯有大皇子,无视了她的女子之身,充分肯定了她的才能,还盛赞她堪为朝廷大臣。
虽然曹妙真觉得大皇子对她有些过誉了,但是,曹妙真突然明白了书生常说的那句“士为知己者死”。即便大皇子不是她的救命恩人,曹妙真也觉得,仅凭大皇子这份认可,也值得她誓死追随。
“大王过誉了。”曹妙真重新抬起了头颅,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大王不嫌弃贱妾就好。”
怎么还在自称“贱妾”呢?祁夏有些无奈,继续安慰道:“我要是嫌弃你,怎么会想把你举荐给即将成为皇太子的二郎呢。这也就是朝廷不许女子入仕,不然,我都想把你举荐去度支当官了。”
“度支”是尚书省的六部之一,相当于后世的“户部”。
“大王既然称誉贱妾是‘商贸奇才’,应当知道,首鼠两端,是商贸大忌。贱妾宁死也不会另投他主,大王要是真的不嫌弃贱妾,就请别再言及此事了!”
“好,今日不提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宫了,你回去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我再把你引荐给二郎也不迟。”祁夏也知道,如果她不能将女儿身透露给令狐庆,等令狐庆当上太子了,势必会忌惮“他”这个皇长子。曹妙真强调誓死效忠,还说出了“同生共死”那样的话,显然也不看好“他”这个大皇子的未来。一个出众的商人,应该是最会趋利避害的人,祁夏觉得,等令狐庆正式成为皇太子了,曹妙真也许会改变主意。
祁夏走回马边,发现曹妙真也跟了过来,她只当曹妙真是想为她送行,她坐上马鞍后,对曹妙真笑道:“五娘,不必远送,你去上车吧。宫门快下钥了,我先行一步,就不等你同行了。”
曹妙真没有去上车,而是握住了祁夏的马笼头,仰望着马背上的祁夏,斩钉截铁地说道:“不是‘今日不提’。大王,贱妾的命是大王救的,此生此世都只会为大王效命。大王要是执意将贱妾引荐给二皇子,贱妾宁肯一头撞死,也会将这条贱命还给大王。”
语罢,曹妙真行了一礼,后退三步,转身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五娘!”祁夏试图叫停曹妙真的脚步,曹妙真却只是转身对祁夏遥遥地再行一礼,就继续走向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