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巨兵海贼团的遗宝（第1页）

“鬼”的冰冷注视，如同沉入深海的锚，在之后几天里，持续拉扯着林恩意识的某个角落。即便在阳光下，在同伴的喧闹中，那股源于“非生非死”的、漠然的空洞感，仍会偶尔在记忆的边缘泛起，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令人不适的寒意。库洛卡斯调制的安神药茶效果显著，至少让他夜晚不再被那片“惨白空洞”的残留影像惊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扇对“异常”感知的“门”，似乎因为这次遭遇，变得比以前更加“敏感”了，有时仅仅是感知到一株枯萎植物的衰败图谱，都会让他心头微悸，必须立刻收敛心神。

他严格遵循库洛卡斯的告诫，不再进行大范围的、放松式的感知，而是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手头的工作和自身的修炼上。在雷利那里整理文献时，他强迫自己沉浸于那些古老的文字与符号，用纯粹的脑力劳动来占据思考。在库洛卡斯那里学习时，他更加专注于草药的实体触感、气味，以及药方中严谨的逻辑关系。贾巴的训练场成了他最好的宣泄口，将那些残留的不安与压抑，通过汗水、酸痛和一次次的呼吸循环，竭力排出体外。

呼吸法的进步是显著的。经历了鲨群实战的生死压力，又目睹了白胡子那般浩瀚的“势”，林恩对“气息”、“节奏”、“内在力量流转”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他现在已经能较为自然地进行深长均匀的腹式呼吸，并在基础动作中初步做到呼吸与发力相合。虽然距离贾巴那种“呼吸即力量，吐纳成韵律”的境界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当初那个憋气发力的莽撞新手了。

香克斯的进步则带着一种令人瞩目的锐气。他像是彻底被白胡子点燃了，训练起来近乎拼命，呼吸法运用得越发纯熟，那偶尔泄露的、赤金色的“势”也愈发凝练，虽然依旧无法控制，但出现的频率似乎在降低，仿佛正在被他强大的身体本能和意志力慢慢“消化”、“收束”。贾巴对他的“特别照顾”也水涨船高，对练的强度让旁观的林恩都觉得牙酸，但香克斯却甘之如饴，伤痕和汗水反而让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变化最大的，或许是巴基。蓝发少年白天依旧是被贾巴重点“关照”的对象，惨叫和抱怨依旧，但林恩敏锐地察觉到，巴基在挨打时本能分裂躲避的动作，已经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控制感”。不再是全身炸开，而是有选择地让即将被击中的部分瞬间分离、滑开，其他部分则尽力保持稳定和发力姿态。有一次，贾巴一记迅捷的扫腿，巴基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让被攻击的小腿部分瞬间分裂成四五块，像散开的花瓣一样避开腿风，上半身却稳稳扎着马步，甚至还试图反击一拳！虽然立刻被贾巴反手一棍抽在肩膀上，疼得嗷嗷叫，但那一瞬间表现出的、对分裂部位极端精细的短时操控，让贾巴都挑了挑眉，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夜晚甲板上的“秘密训练”，巴基的热情空前高涨。他现在已经能比较稳定地让一只分裂的手掌悬浮，并控制五指做出简单的抓握、屈伸动作，虽然缓慢且僵硬，但确确实实是按照他的“想法”在动。他甚至开始尝试同时控制两只分裂的手做不同动作（比如一手握拳，一手伸掌），结果当然是大脑过载，两只手一起抽搐着掉在甲板上，惹得他抱着脑袋哀嚎“要裂开了！”。但痛苦过后，这家伙又会咬着牙，红着眼睛继续尝试。林恩看在眼里，心中对巴基那别扭外表下隐藏的倔强与韧性，有了新的认识。

航行在继续。新世界的天气如同孩童的脸，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乌云压顶，雷暴交加。奥罗·杰克逊号凭借其卓越的性能和斯宾塞精准的航海术，一次次有惊无险地穿越风暴区。林恩在这样的航行中，对船只的“状态”感知也在潜移默化地提升。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船体在不同风浪下的“应力”分布，感觉到帆索在狂风中的“紧绷”与“呻吟”，这种感觉并非清晰的图谱，更像是一种融合了听觉、触觉和微弱感知的、对“船”这个整体的、模糊的“健康状态”把握。有一次，他甚至凭这种模糊的感觉，提醒值班船员检查一处主桅侧后方的帆索滑轮组，结果发现那里的卡槽确实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及时更换避免了可能的帆索崩断事故。这件事让他在船员中又赢得了一些赞许的目光，连斯宾塞都特意找他聊了聊关于“船只状态直觉”的话题。

这天下午，天空难得地放晴，海面平滑如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瞭望塔报告，右前方发现一座岛屿的轮廓。斯宾塞查阅海图，确认那是一座无名的、在现有记录中仅有简单轮廓描绘的岛屿，标注着“疑似有古代巨人活动痕迹，植被异常茂密，无可靠登陆点记录”。

“巨人活动痕迹？”罗杰摸着下巴，眼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有意思。老子的冒险里，还没怎么跟巨人打过交道呢！靠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好玩的东西！”

奥罗·杰克逊号调整航向，向着那座岛屿驶去。随着距离拉近，岛屿的样貌逐渐清晰。那并非高耸入云的险峰，而是一片异常广阔、地势起伏平缓的陆地，岛屿边缘是陡峭的黑色崖壁，几乎垂直插入海中，确实难以直接登陆。但岛屿上方，却被一片极其浓密、呈现出深沉墨绿色的植被完全覆盖，那些树木异常高大粗壮，树冠相连，形成一片仿佛亘古存在的、深绿色的“海洋”，散发出古老、静谧，又带着一丝蛮荒的气息。

“这植被……长得有点过分了啊。”斯宾塞举着望远镜，喃喃道，“看那些树的规模，树龄恐怕都超过几百年，甚至更久。而且种类……似乎很单一，像是某种巨型杉木或榕树的变种，但比已知的任何同类都要巨大。”

船只在岛屿外围逡巡，寻找可能的登陆点。最终，在岛屿西侧，发现了一处因崖壁坍塌形成的、坡度较缓的碎石滩，勉强可以停靠小船。

“贾巴，你带一队人，上去看看。”罗杰下令，“注意安全，重点是寻找淡水、可食用植物，以及……看看那些‘巨人痕迹’是什么玩意儿。库洛卡斯，你也去，看看有没有新奇的药材。雷利，你和我留守。小子们……”他看向跃跃欲试的香克斯和虽然害怕但眼神里也藏着好奇的巴基，以及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恩，“想去的，跟贾巴一起。不想去的，留在船上。”

“我去！”香克斯第一个举手，兴奋溢于言表。

巴基本来有些犹豫，看着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林，缩了缩脖子，但看到香克斯和林恩都看向他，又不想显得太怂，梗着脖子道：“去、去就去！说不定有巨人留下的宝藏呢！”

林恩看向库洛卡斯，后者点了点头：“跟我一组，注意分辨植物，别乱碰。”

很快，两条小船载着贾巴、库洛卡斯、林恩、香克斯、巴基，以及另外四名经验丰富的战斗员，划向碎石滩。

踏上岛屿的瞬间，一股混合了腐朽枝叶、湿润泥土和某种淡淡甜腥气的、极其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松软深厚的腐殖质，踩上去几乎陷到脚踝。抬头望去，那些巨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斑驳皲裂，布满厚厚的苔藓和攀缘植物。树冠在高处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屋顶”，只有极其稀疏的光柱能够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昏暗的林间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寂静。一种近乎凝滞的、充满压迫感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都几乎被厚厚的植被隔绝在外，只有众人踩在腐殖层上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和自己被放大的心跳与呼吸声。

“保持队形，不要分散。”贾巴低声下令，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他手持巨斧走在最前，两名战斗员一左一右护卫侧翼，库洛卡斯和林恩走在中间，香克斯和巴基跟在库洛卡斯另一侧，另外两名战斗员殿后。

林恩感觉自己的“图谱”感知，在这种极端浓郁、古老却又异常“静谧”的生命环境中，变得有些“迟钝”和“过载”。周围每一棵巨树，每一片苔藓，都散发着强大而沉静的生命波动，这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近乎凝固的、深绿色的“生命场”，反而让他难以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具体的、带有“异常”或“危险”信号的个体。他只能勉强维持着对近距离同伴状态的感知，以及模糊地感应着脚下土壤中某些能量流动相对“异常”的脉络。

他们沿着一条似乎是野兽踩出的、极其模糊的小径，向岛屿深处缓缓探索。库洛卡斯不时停下，采集一些附着在古树根部的奇特菌类或岩石缝隙中的蕨类，低声向林恩讲解其可能的药性和生长环境暗示的信息。香克斯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用短刀砍开挡路的藤蔓。巴基紧紧跟在林恩身边，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飞刀上，蓝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带路的贾巴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只见前方昏暗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废墟”。

那并非房屋的残垣断壁，而是几块巨大无比、表面粗糙、边缘不规则的灰白色巨石，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规律的方式散落在地。巨石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但依旧能看出其被打磨过的痕迹，有些石面上还残留着模糊的、用某种粗犷线条刻画的图案——那看起来像是简化的太阳、星辰、海浪，以及一些难以解读的、如同巨人脚印或手掌印的符号。

而在这些巨石环绕的中心，地面似乎略有下沉，形成了一个浅浅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洼地。洼地中央，矗立着一根更加粗大、但已经从中断裂、上半截倒在一旁的灰白色石柱。石柱的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掰断。

“是祭坛？还是某种标记？”一名战斗员低声道。

“看这石头的规模和风格……”贾巴走近一块巨石，用斧背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是人类的手笔。倒像是……传说中‘巨兵海贼团’那些大块头喜欢弄的东西。”

“巨兵海贼团？”香克斯眼睛一亮，“是有一百年前那个，船员全是巨人的海贼团吗？”

“嗯。”贾巴点头，用手拂开一块巨石表面的厚厚苔藓，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刻痕。那刻痕粗犷有力，描绘的似乎是一群身材高大的身影，驾驶着巨船，与海浪和某种多头海怪搏斗的场景。“看来这里曾经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者……登陆点。这些石头，可能是某种路标，或者举行仪式的场所。”

巴基一听“海贼团”和“据点”，眼睛也亮了，恐惧暂时被对“宝藏”的渴望压倒：“宝藏！这里肯定有巨兵海贼团留下的宝藏！快找找！”

“别瞎动！”贾巴喝止了想要凑近石柱查看的巴基，“这种古老地方，往往有机关或者不干净的东西。先看看再说。”

库洛卡斯也在仔细检查那些巨石和地面，他更关注的是植被和土壤的异常。“这里的植物，生长态势和周围有些微不同。”他指着洼地边缘几株相对“矮小”（但也有三四米高）的灌木，“种类更杂，像是后来自然生长的，而非与这些巨树同期的原始植被。而且，土壤的湿度和成分……似乎也有细微差异。”

林恩也凝神感知着。在他的“图谱”中，这片废墟区域的“生命场”与周围那凝固的深绿色背景确实存在差异。这里的生命波动更加“混杂”和“年轻”，仿佛这片区域的生命循环，在某个遥远的过去被“重置”或“干扰”过，后来又重新开始。而在那片洼地中心，断裂石柱的根基处，他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不同于植物生命、更加“沉重”和“凝滞”的“能量残留”。那感觉……有点像他在“绿荫之角”被“鬼”注视后残留的“空洞感”，但性质截然不同，并非“死寂”，而是某种“巨大的”、“固定的”、“曾经活跃过”的东西留下的、漫长岁月也未能完全磨灭的“印记”。

“那里……”林恩指向断裂石柱的根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感觉……有点不一样。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沉’了很久。”

贾巴和库洛卡斯对视一眼。贾巴对两名战斗员示意：“挖开看看，小心点。”

两名战斗员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开始小心地清理石柱根基周围厚厚的腐殖土和缠绕的树根。泥土被一层层翻开，露出了下方更加坚硬、颜色也更深沉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