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顽固地粘在鼻腔深处,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鎏汐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左臂缠绕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伤口其实不深——她在扑倒萩原的瞬间计算过角度,让炸弹碎片只是擦过表皮,鲜血染红衬衫的效果足够触目惊心,却不会真正伤筋动骨。
表演需要代价,而她的演技向来精准。
“疼吗?”
萩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鎏汐抬起头,看见他站在走廊的荧光灯下,防爆服已经脱下,只穿着深蓝色的警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才在洗手间匆忙洗了把脸,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削弱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距离感。
鎏汐摇了摇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有一点……不过没关系。”
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不能太坚强,那会显得刻意;不能太脆弱,那会让人怀疑动机。要恰到好处地示弱,像受惊的猫科动物收起利爪,只露出柔软的肚皮。
萩原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因为承受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人之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是礼貌的社交间隔,却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为什么要这么做?”萩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干扰弹,威力不大,但你扑过来的位置,如果炸弹落地角度再偏一点,可能会直接砸中你的头。”
鎏汐侧过脸看他。走廊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纯粹的担忧,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漩涡。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的边缘,“我只看到那个黑色的东西掉下来,而你正抱着孩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恰到好处地染上一丝后怕的颤抖:“萩原警官,你知道吗,人在害怕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行动。”
这句话半真半假。她的身体确实比大脑先行动——但那不是出于恐惧,而是长达数月的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如何在爆炸中保护关键人物,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生存概率,这些知识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萩原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低声交谈,以及窗外夜色中隐约的警笛声——商场那边的拆弹工作应该还在继续,松田大概正叼着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处理真正的炸弹。
“鎏汐。”萩原突然叫她的名字,不是“鎏汐小姐”,不是“你”,而是直接唤了名字。
鎏汐的心脏莫名紧了一下。
“我当拆弹警察七年了。”萩原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墙壁,声音平缓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见过很多事。有哭着求我救她丈夫的妻子,有吓到尿裤子的银行劫匪,也有举着手机拍视频说‘警察加油’的年轻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我执行任务时,毫不犹豫地扑过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审视的眼神让鎏汐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所以告诉我,”萩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不容逃避的认真,“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要为我做这种事?”
来了。
鎏汐在心底深吸一口气。这是关键节点,原作中萩原研二对“普通市民”产生怀疑的转折点。她必须给出一个既不会暴露真实目的,又能加深他情感羁绊的答案。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这个角度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的,最能凸显脆弱感。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你会相信吗?”
没等萩原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斟酌:
“第一次在写字楼见到你的时候,你蹲在炸弹前面,汗从额头流到下巴,但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后来在咖啡厅,你跟我讲拆弹的规律,说‘习惯了就好’。可我知道,有些事永远习惯不了——比如每次出门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比如每次剪断线路时,都要做好下一秒就会爆炸的准备。”
鎏汐抬起头,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不是哭,而是一种强忍情绪的湿润:
“萩原警官,你可能觉得我很奇怪,很烦人,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但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地担心。每次看到爆炸案的新闻,我都会想,你会不会在现场?会不会有危险?然后就会忍不住跑过去确认,确认你还活着,确认你没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又硬生生压回去:
“今天在商场也是。我本来只是去买东西,听到警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你一定会来。然后我就站在那儿等,直到真的看见你走进来。后来炸弹掉下来,我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能死,绝对不能。”
寂静。
长久的寂静。
鎏汐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平稳,规律,与脸上展现的激动截然不同。她在等待萩原的反应——愤怒?怀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