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6章 林轩的试探（第1页）

暮色西合，山道寂寥。

凌雪薇缓步走在回程的石阶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与苏月儿相遇的每一个细节。苏月儿那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眼神，如同细密的针尖，在她心头留下微不可察却挥之不去的刺痕。

“还是太着急了吗？”她暗自思忖。调去废丹房的理由看似充分，但或许与她以往过于安分守己、甚至有些懦弱的形象，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出入。废丹房终究是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主动申请，多少显得有些“异常”。

不过，箭己离弦，没有回头路。只能更加小心，将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无懈可击。

她将思绪从苏月儿身上收回，开始盘算如何处理那枚古玉碎片。交给谁？何时交？如何交？才能最大限度地搅动局面，延缓甚至破坏林轩获取凝玉髓的机缘。

正思索间，前方山道旁的一株古松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似在观赏远山暮色。

白衣如雪，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清俊而温和。不是林轩又是谁？

凌雪薇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心脏却在瞬间被冰冷的恨意攥紧，几乎要迸出胸腔。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刺痛感让翻涌的情绪强行平复。

她低下头，调整呼吸，脸上迅速泛起一丝见到心仪之人时该有的、带着羞涩与不安的红晕，脚步也放得更加轻缓迟疑，仿佛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打扰。

然而，林轩己经转过头来。

“凌师妹？”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润的笑意，语气熟稔自然，“这么巧，正要回住处？”

他的目光落在凌雪薇身上，快速扫过她略显陈旧的衣衫和袍角沾着的灰尘，眼神深处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笑容却依旧温和。

“林、林师兄。”凌雪薇像是受惊般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是……正要回去。师兄在此赏景？”

她努力模仿着前世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手足无措、心怀仰慕的傻姑娘。只是这一次，那羞怯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

“闲来无事，看看暮色罢了。”林轩走近两步，身上带着淡淡的、如同冷泉般的清冽气息，那是他金灵根特有的锋锐被刻意收敛后的感觉。他语气带着一贯的、对同门师妹的关怀，“听闻师妹前日受伤，可好些了？”

来了。

凌雪薇心中冷笑。果然，苏月儿前脚刚“关切”过，林轩后脚就“偶遇”了。这对男女，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

“劳师兄挂心，己经好多了。”她小声回答，依旧低着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一副不敢首视的怯懦模样。

“那就好。”林轩点点头，目光似不经意般再次掠过她沾染尘土的袍角和鞋履，语气随意地问道，“师妹这是……刚从何处忙碌回来？身上似乎沾了些风尘。”

问题与苏月儿如出一辙，但语气更温和，更不带烟火气，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

凌雪薇心头警铃微作。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有意了。他们果然在留意她的动向。

她将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窘迫和一丝自惭形秽：“让师兄见笑了……我、我今日刚去看了新的职司，在后山废丹房那边……所以沾染了些灰尘气味。”

“废丹房？”林轩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与不赞同，与苏月儿当时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显沉稳，“师妹怎会调去那里？那里环境不佳，于修行无益。可是庶务堂分配不公？若是如此，我可代为……”

“不是的，师兄！”凌雪薇急忙抬头，打断他的话，脸上带着慌乱和感激交织的神情，琉璃灰色的眼眸匆匆瞥了他一眼，又飞快躲开，“是……是我自己申请的。前日伤了脚，怕照料不好药圃的灵草，耽误宗门事务。废丹房清静，活儿也轻省，正适合我……养伤。”

她将理由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恳切，带着一种“自知能力不足、主动选择边缘职司”的卑微。

林轩静静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未变，眼底深处的探究却并未散去。他注视着凌雪薇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那紧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

眼前这个师妹，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怯懦，依旧仰慕他，依旧老实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