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几声调侃,大家笑起来,把这离谱事情当个乐子看,却完全没注意到高林松早已面上挂不住了。
“你妈了个逼,贱女人。”他面上的怒色藏不住,怒火溢出来,全部烧到了现在的最最无辜的一个人——丛夏身上。
所有人包括裁判老师都没想到他会动手。
虽然高林松只是推了丛夏,可推的那一下,力道不小,丛夏重重摔了一跤,沙坑旁边都是水泥块,还散落着大大少少的沙砾,丛夏摔的时候可在水泥上的,发出咚地一声,旁人听着膝盖就已经开始痛了,这一下肯定不是青就是紫。
众人立马蜂拥上去围着丛夏,将她扶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沈思俞,程方维和谢子扬。沈思俞箭矢似乎地冲开人群,“夏夏!没事吧。”
林序这时候也赶到了,撞见此情形,他又自责又担忧。现场乱透了,一边是担心丛夏,一边是议论高林松。
丛夏在几人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抬眼瞪高林松,突然上前,双手攒劲,狠狠推了高林松一把,他一时没防备,也被推在地上。
人群中响起小小的惊呼,沈思俞也没想到丛夏竟然会还手,此刻眼里满是敬佩和赞许。
众人看这架势以为要干架,纷纷劝阻,将两人隔绝开来。现场乱成一片浆糊。
还是裁判老师上前控制现场,让同学先带丛夏去医务室看看,沈思俞急急上前扶着丛夏,问她:“能走吗?很痛吗?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丛夏摇着头,嘴唇却是白的,额头冒着虚汗,眼眶里泪花盈盈,还是强撑着说,“没事。”
程方维二话没说,直接把丛夏背去了医务室。
在众目睽睽之下,丛夏埋着头,太多人看她了,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很像动物园的一只猴子。
而下一秒,丛夏这种想法这种羞耻感蹭地一下烧满了心头,劈里啪啦一下一下撞击着心脏。
那时,丛夏耳畔只有撞击着心脏的声音。
她和陆翊周在人海潮潮之中,对视,他穿着黑色短袖,身姿颀长,站在跑道上,目光耀眼,发丝猎猎飞扬着,他的眸子泛出冷硬的光,折射在丛夏身上。
就这一眼,丛夏直觉自己身上烧起来了。下一眼,瞧见陆翊周身旁挨着一个对他笑对他滔滔不绝讲着话的姑娘。
丛夏的心又像是蓝天白云下,一只飞扬的羽毛球,一瞬间抛高,又猛然下坠。天这么蓝,x她视线却是灰暗的,日头这么烈,她的体温是冰凉的。
“同学,伤口尽量不要碰水,两日换一次药。记住结痂之后千万不要去剥哦,那样会留疤。”护士姐姐替丛夏包扎完,边收拾药剂边叮嘱丛夏,她看着乖巧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即便痛也只是皱皱眉头,不曾说过一句抱怨话,心里软软的。
丛夏正把裤腿往下拉,护士姐姐笑了笑,“这么漂亮好看的腿,留疤了就可惜了。”
沈思俞要去搀扶丛夏,义愤填膺,“对啊对啊!如果留了疤那高林松赔得起么?真的太过分了!!!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沈思俞火冒三丈,一副要去和高林松干架的样子。
丛夏有些好笑地拉住沈思俞,“别冲动。何况我已经还回去了。和那种人没必要。”
沈思俞火气瞬间散了,冷静下来后,回味丛夏当时猛地上前推到高林松的举动,无论如何都很勇敢。
沈思俞从来没有见到过丛夏这样一面,在她印象里,丛夏总是温柔的,像是一汪深沉的湖水,安静地流淌,宽阔柔和,能够接纳包容一些河流的流经。
而今日下午的她,是冷冽的,带有冲击力的。她有她的温柔若水,也有她冷厉似刀。沈思俞忽然这样想,忽然抱住丛夏,“啊啊啊,我太爱你了。”
丛夏眨着鹿眼睛,浑然不知道沈思俞又抽的什么风,只得由沈思俞抱着,也弯起了眉眼。
程方维和谢子扬送完丛夏来医务室就离开了,这会儿,沈思俞搂着丛夏肩旁走出来,嘴里小声嘀咕,“真是的,程方维那家伙也太大逆不道了!竟然放下你不管就这样走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他怎么跟公公婆婆交代。”
“思俞,那也大可不必。”丛夏扯了扯嘴角。
两人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外面已然一片苍黄,暮色席卷而下,整个操场,整个世界,都是笼罩着淡淡一层红纱,运动会已然结束,操场上还剩下星星零零几个人孤单着身影走着,垃圾和飘带被风一卷,飞扬着。
风吹得丛夏有点冷,她蹭了蹭手臂,目光转了一圈,下意识在空旷中寻求某个身影,四周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风凉凉的,刮蚀着她的胸口,那里像是漏了一个洞。
沈思俞问丛夏,“去食堂吃饭吗?还是直接回家呀?”
丛夏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去,她低声说:“回家吧,思俞。今天开心吗?”
沈思俞和丛夏走着,暮色苍凉,小路上有三三两两行人,沈思俞说:“开心呀。”最重要的是见到了程方维。
沈思俞说着这话的时候两人恰好走到夹竹桃那条小路,她的声音瞬间被那头的一阵阵潮水似的惊呼淹没了,两人透过夹竹桃的枝叶往里看了眼,什么也没看清,只看见一个飞跃篮球,下一秒哐当一下,三分球。
众人欢呼,喊着陆翊周。
丛夏愣神,片片夹竹桃之后,她看见少年一跃而上投下三分球的身影,苍凉之下,他的发丝都在飞扬。
美好的氛围瞬间被沈思俞的惊呼打断,“啊啊啊,我看见了什么。程方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