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伏在巨岩之后,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表面斑驳的青苔融为一体。他缓缓调整呼吸,將心跳压制到近乎停滯的状態,【蛰龙伏】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山影的一部分,下方僚人据点的一切,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借著稀疏的月光与据点內零星跳动的篝火,这个隱藏在凉山深处的据点展现出其狰狞的轮廓。
据点背靠一面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崖壁上隱约可见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兽蛰伏的眼眸。依著山势,是用粗大原木和巨石搭建起的防御工事。那些原木顶端都被削尖,交错嵌入地面,形成一道约两人高的柵栏,柵栏巧妙地顺应地形起伏,在一些关键转折处,还垒砌了石墙作为加固。
三座简陋却实用的瞭望塔呈“品”字形分布,扼守著通往据点几条道路。
塔楼高出柵栏丈余,以粗壮树干为骨架,搭建有平台和顶棚,每座塔楼上都站著两名哨兵,一人持弓,一人持矛,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的山林与通往据点的小径,交叉巡视,几乎没有留下视觉死角。
柵栏后方,影影绰绰可见数十座低矮的棚屋,以茅草和兽皮覆顶,杂乱中却又隱隱透著某种秩序,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个洞穴入口,尤其是位於据点中央、最为高大的那个主洞穴,洞口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和修整,两侧矗立著雕刻有诡异纹路的石柱,洞口前方的一片空地被打扫得格外乾净,与周围的杂乱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在此处变得异常浓郁,其源头,正是那个主洞穴,即便相隔甚远,姜禾也能感觉到洞穴深处散发出的阴冷、污秽的能量波动。
洞口处,除了四名持著长矛、身形格外魁梧的守卫外,还摆放著诸多令人心悸的物事:以完整兽头骨垒成的矮堆,上面用暗红色的顏料描绘著扭曲的符號;几面悬掛著的、刻画著狰狞鬼面的木质面具,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物般扭动;还有一些用黑色石头磨製的不规则法器,隨意地散落在周围,隱隱构成一个简陋的法阵。这些物品的风格,与山神庙发现的如出一辙,但数量更多,散发的气息也更为邪异。
姜禾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屏息凝神,將神魂感知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下方蔓延,不敢过於靠近那片核心区域,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高阶武者,即便如此,他依然捕捉到了据点內好几股不弱的气息。
除了那些巡逻战士身上散发出的、带著蛮荒气息的血气之外,在几座较大的棚屋和那个主洞穴深处,他感应到了至少四、五道更为凝练、更具威胁的能量源。
这些能量源或炽烈如火,或阴冷如蛇,显然都是修炼有成的高阶僚人勇士。
最让姜禾心惊的是,是那股盘踞在主洞穴最深处的、隱晦而阴冷的精神力量。靠著神鞭提升后的灵觉,姜禾感应到这股力量如同深潭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內里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周围的环境、与那腥甜的气息紧密相连。
他仔细观察著据点內的布局和人员活动,粗略估算,仅视线所及的巡逻队、哨兵以及从棚屋中偶尔进出的人员,就不下七八十人。加上那些未曾露面、以及在洞穴中值守的,这个据点的驻守力量,恐怕超过百人,甚至可能达到一百五十人左右。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蛮族前哨,而是一个有著高阶力量坐镇的前哨基地,应该在僚人的防御体系占据重要地位。如果能拔掉它,不仅能扫清进军凉山腹地的障碍,更能沉重打击僚人的外围防御体系。
然而,现有的情报还远远不够。
有高阶武者,但最高是几阶?那个大洞穴应该是核心,但里面究竟有多大?有多少守卫?是否有陷阱?里面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修炼,还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仅仅是知道这里有个硬钉子,还远远不够。”姜禾心中念头飞转,“必须知道这颗钉子有多硬,怎么拔最省力,怎么避免被扎伤。”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通过神魂连接,指告知铁柱:“留守於此,监视全局动向。若见我信號,或察觉据点有大举出动跡象,可製造混乱,接应於我,但不可恋战,以自身安全为上。”
识海中传来铁柱的低吼,姜禾又轻轻拍了拍藏在他衣襟內的迷瞪。小傢伙探出小脑袋,七彩的眼眸中流光溢彩,带著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
“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洞里究竟藏著什么魑魅魍魎。”姜禾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体內的气血极速运行,整个人微微震颤,【蛰龙伏】被运转到他当前所能掌控的极限——山阴遁影,地煞匿形,九幽同尘!
剎那间,他的身形仿佛变得模糊起来,不再是清晰的人形轮廓,而是化作了一道若有若无的、与山影、夜色融为一体的淡影,不再是从岩石后“走出”,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自然地“融入”了月下的阴影之中。
姜禾选择了一条布满碎石和灌木的陡坡,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在灌木的阴影中潜行而下。
他精准地踏在每一处可供借力的点,避开鬆动的石块和乾枯的枝条,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连最敏感的夜行昆虫都未曾被惊动。
靠近柵栏时,姜禾略一停顿,停留在了阴影中,等待两座瞭望塔上的岗哨视野出现盲区,这个盲区每次出现只有不到三息的时间。
如同预演过无数次般,在瞭望塔塔上岗哨的视角离开此处、视野盲区出现的瞬间,姜禾极速衝出,身形如灵猫般轻盈跃起,单手在粗糙的原木柵栏顶端一按,整个身体便如同没有骨头般翻越而过,落入据点內部,整个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