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姗姗坦然地看着父亲,说:“爸爸,你不信任我。”父亲说:“不是不信任你。正因为信任你,我们才让你到外面去闯。否则,你随便在南京找个工作就行了。但是,你别把我们的信任当作你自由散漫的机会。”
乔姗姗收回目光,有气无力地说:“那好吧,我回去就把钱还给人家。”
乔姗姗明白,父亲的话还有大半没说完。说到底,父亲是怕她用男人的钱。社会上那些二奶现象,小蜜现象,傍大款现象,性伙伴现象,到处都有。父亲对此痛恨之极,他就怕这些现象发生在如花似玉的女儿身上。再说,上海是有名的花花世界,女儿没在父母身边,对她的管教本来就是个棘手的问题,而她的消费水平,则是她生活状态的试金石,做父亲的不能不提高警惕。只是他没把话挑明罢了。乔姗姗心里非常清楚父亲的所思所想。
这时电话响了,乔姗姗知道是牛如山打来的。她把电话拿到病房门外的过道接听,牛如山问你母亲是什么病,乔姗姗如实对他讲了。牛如山问她钱够吗?乔姗姗说不需要用钱,母亲是公费医疗。牛如山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乔姗姗说现在还不知道,你明天先回去吧。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乔姗姗连续守了母亲两夜。到了第三天,父亲让她回上海,不要耽误工作。母亲病情好转之后,听见了乔姗姗打电话的内容,她抚摸着女儿的头说,好像还有人关心我的病情,是吗?乔姗姗说,是啊,妈妈病了,自然是有人关心的。比如爸爸,比如我。母亲病怏怏地说,我是说除你们之外的人。乔姗姗笑而不答。母亲猜测说,他一定是个男的。乔姗姗说,一个朋友,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我走时对他讲过,你病了。所以他就一直打电话问你的情况。母亲说,那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回到上海,代问他好。乔姗姗说,一定代问他好。乔姗姗发现,在对待女儿的事情上,父亲的高度戒备与母亲的平常方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乔姗姗在家里住了四天才回上海。走时父亲专门腾出时间把她送到车站。父亲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父亲没说。父亲很笼统地讲,姗姗,你是大人了,不要什么事情都要父母操心。其实有些事情,父母是鞭长莫及的。一个人在外,一切都要谨慎才对。乔姗姗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连连说爸爸你放心吧。就上车了。
乔姗姗一上车,牛如山就进人了她的脑海,牛如山的影子与她在列车上同行。乔姗姗给他打电话说她回去了。牛如山说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昨晚我做了个梦。你到我公司来吧,我等你,咱们一同回家。三小时后,乔姗姗就直接到了他的中山集团。一进门牛如山就抱住了她,嘴里说着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你妈妈病怎么样了?乔姗姗说,妈妈让我代问你好。牛如山说,你把我们的事告诉她了?乔姗姗说没告诉她,我们通电话时,她听见了。她猜是我朋友,她对关心她的那个人表示感谢,那个人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大坏蛋!牛如山像发疯似的,把她抱起来转圈,直到外面有人敲门,才把她放下来。没放稳,乔姗姗差点摔倒在地上。牛如山把她扶到沙发坐好,扯扯自己的衣襟,坐到办公桌前,马上恢复了大老板的面孔,向门外说:“进来!”
进来的是罗列。罗列看见乔姗姗在这里有些惊讶,他冲乔姗姗一笑,恭恭敬敬地对牛如山说:“牛总,我在你公司上班半个月了,有些想法,形成了材料。请你看看。”牛如山木然地说:“先放在这里吧。”
乔姗姗见牛如山不冷不热的样子,对罗列说:“你坐坐吧。”
罗列胆怯地看看牛如山,不敢坐,牛如山说:“你坐吧。”罗列坐下了。牛如山递支烟过来,罗列接住了,惶惑地看看牛如山,似乎在考虑在办公室抽烟是否合适的问题。乔姗姗说:“你抽吧,没事的。”罗列就点燃抽起来。
牛如山问:“怎么样?半个月了,适应吗?”
罗列说:“多谢牛总关照,还可以。”
牛如山说:“在我这里干,就要力争成为一个好商人。你有经商的经验,要好好干,机会是有的。我愿意为所有想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提供创业的舞台。”
罗列说“请你放心,我会努力搞好我的工作。”
牛如山说:“很好,那就这样吧。”罗列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是让他走。他本来想说什么的,可他还是起身告辞了。
乔姗姗见罗列出去了,牛如山说:“你怎么对他下逐客令?”
牛如山说:“我下逐客令了?”
乔撕栅说:“你说那就这样吧,就是逐客令。我们是校友,这样多不好。”
牛如山说:“没事的,我已经很尊重他了。我这里,一般都是部门领导或分公司领导来谈工作,罗列直接找到我,我能够很礼貌地接待他,就不错了。你要知道,集团公司都是实行分级管理,如果说每个员工都在我这里汇报工作,我还能干事吗?下面至少有一半职工根本就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乔姗姗说:“言外之意你们等级森严。”
牛如山说:“不是这意思,而是我们俩在一起时,我不希望别人打扰。再说,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晚上回家后,乔姗姗把临走时牛如山给她的两万块钱拿出来还他。牛如山说:“这钱不是给你妈妈治病的吗?即使现在不用,你也要给她呀。”
乔姗撕说:她不需要,而且我爸爸听说我带了这钱,就对我有些怀疑。他算了算我的收人,觉得不对,我应当没有存款的。所以我只好说是问朋友借的。我爸爸最担心的就是我用男人的钱,说白了,害怕我的钱来得不正当。”
牛如山满意地说:“看来你家的家教不错。这钱你也用不着还我,你拿着自己零用。”
乔姗姗说:“零用钱有工资呢。”
牛如山就随手把钱扔到了床头柜里,说,“用时自己取。”乔栅珊坐到牛如山腿上,在他怀里拱动着,说,你想我吗?牛如山说想你,你一走,我像丢了魂似的,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乔姗姗说:“哪里想?”牛如山说:“心里想,身上也想。”乔姗姗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牛如山说:“不会,因为你太可爱了。”乔姗姗转过身去,抱住牛如山亲起来。牛如山把脸扭开,说,我没刷牙,有烟味儿的。乔姗撕说我就喜欢你身上的烟味儿。牛如山把她抱到**躺着,就去刷牙,回来时,乔姗姗已把屋子里的灯关小了,只有一线微弱的光亮。光亮传达出一种隐秘气息,牛如山有些|紧张地挨近了她。之后,一件一件的衣服从**飞落下来,形成一个个高低不一的抛物线。这些小小的衣物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差不多落到了同一个位置,堆起了一座小山。乔姗姗说,你就不怕地上有虫子?牛如山说,地上没有虫子的,虫子们都忙着恩爱去了,它们不会打扰我们。乔姗姗仰视着,天真地问,虫子们亲热有自己固定的床吗?牛如山一时语塞,说,这问题你问赵忠祥去,他懂得。
两人起来收拾好,又吃了些点心。牛如山坐在**抽烟说:“不知道牛如水的新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我们是不是去看看?”
乔姗姗说:“他没告诉你呀。第一家装潢公司卷款跑了,现在是第二家,可能装修刚刚开始。”
牛如山说:“怎么会出这种事?”
乔姗姗说:“听说是李小红以前的熟人,她去签订的合同。现在骗子多,谁也没长火眼金睛。”
牛如山说:“我看那个李小红就办不成什么好事,她接触的人未必可靠。”
乔姗姗说:“我是听你弟弟说的。他有钱,无所谓的。”
牛如山说:“这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哪怕受骗一分钱,也叫受骗。这种事他不敢对我说,说了我要训他。”
乔姗姗说:“你干嘛谁都想训呀,对你下面的职工也经常训么?”
牛如山说:“下面职工轮不到我训。不行的话,走人就行。轮到我训的,至少是可造之材。”
第二天,牛如山专门到美容院去了一趟,他一进去就开始眼皮跳。根据别人的说法,眼皮跳是会出事的。可他眼皮跳从来就没应验过。牛如水让他贴个白纸条在眼皮上,叫它白跳。
牛如山说,去去,那多难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牛如水告诉了他自己装修受骗的事。牛如山想到昨晚乔姗姗说他谁都想训的话,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没有训他。牛如山自己也觉得奇怪,乔姗姗这个小女孩的话,开始在他身上发挥作用,这是以前的两任妻子都没有过的。
就在弟兄两人在楼上聊天时,楼下正发生着一件不大愉快的事情。耽误了几天来上班的乔姗姗跟李小红打招呼,李小红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乔姗姗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我们应当搞好关系才对。”李小红说:“我配跟你搞好关系吗?你是谁?你现在是老大!”乔姗撕说:“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李小红说:“没有。只是我们这个庙太小了,装不下你这个大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