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非珩沉默不语,姜有夏知道向非珩总是嘴硬,又很犟,又问他:“你刚才在外面开会吗,是淋雨回家的吗?”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很久,像拉力赛一样,比谁憋气憋得久。
七点四十分,姜有夏老板给他发消息,问他直播准备好了没有,要他二十分钟后进直播间连线。姜有夏看到了弹屏,但是没赶得上回,因为向非珩终于开口了,坦白自己是今天下午,才从颐省坐车回江市的。
向非珩声音低得和那天在温泉小镇上吃午饭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差不多,他告诉姜有夏,昨晚住在省会的一个酒店里,因为还不想回去。
“这样啊。”姜有夏终于知道了昨天向非珩骗自己,说在和徐尽斯吃饭的原因。因为开不了视频,向非珩在酒店房间里。
向非珩最终还是把镜头切到了前置,露出一点点的湿头发和半只眼睛,头发湿了,开过刀的疤就明显,姜有夏从模糊的镜头里,都能看到一小部分。
“车堵得动不了,还剩一两百米我就拿了把伞走了,”向非珩说,“没想到雨确实挺大,伞遮不住。”说完又把镜头移开了。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或多或少会加点埋怨。但是让姜有夏觉得,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向非珩好像又把自己弄得像他以前经常对姜有夏形容的那样,过年的时候像孤魂野鬼。
但姜有夏有自己的难处,向非珩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聊这件事的。
“那你快点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姜有夏对他说。向非珩说“好”,还是通着话不动,姜有夏又说:“老公,我直播结束了再给你打视频。”向非珩才说好,把视频挂了。
姜有夏想着向非珩的湿头发,也忘记了问他哥叮嘱他要问的话。
第20章R20,E08
阴沉的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狂风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将雨水刮得如同一团四处乱撞的嘈杂生灵。黑色的塑胶大伞起不了作用,眼前熟悉的道路,也因雨势变得不清晰。
从下午到夜晚,从碧空如洗的颐省,到盲风晦雨的江市,向非珩感到自己像一名凭借科幻旅行机,匆忙穿梭过宇宙的两端的旅客。
他心中有些杂念,在暴雨中止不住想,如果姜有夏和他一起回来,一起淋雨,会如何紧抱住他的腰,如何将脸埋进他外套的衣领,又将怎样夸张地对他的朋友形容这场雨。
终于走进楼下温暖的公区,向非珩收起伞,楼下的保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向先生,我去给您拿毛巾?”
他有急事做,摆手说不用,走向电梯。刚进家门,便给姜有夏打了视频。
保洁已经结束了休假,白天来家里打扫过,也开了暖气。深色的木质地板,原本干燥而一尘不染。
向非珩走进去,将行李袋丢在地上,姜有夏接起他的视频,而地板上出现了许多水痕。
起初,姜有夏一无所知,穿着他的睡衣,在镜头里晃来晃去,指挥向非珩去书房拿软尺,量画框的尺寸,打算继续细心装饰这个他们很快就会搬离的家。
向非珩本以为姜有夏的观察能力,到最后也不会发觉自己的秘密,但或许姜有夏还是太关心、太在乎他,因此变得聪明了,忽然问他是不是淋了雨。
沉默的几分钟里,向非珩有过犹豫,不过看着姜有夏忧心忡忡的脸,他也确实是想要姜有夏心疼他,便对姜有夏说了实话,很快在不算很清晰的画面中,成功地看到了姜有夏的不舍。
紧接着,向非珩又在自己有理智之前,切了摄像头,给姜有夏看了他淋湿的头发。他不能否认,他就是需要姜有夏不论在哪,在做什么,都会因为他的落单而分心。
向非珩需要得到姜有夏起伏不定的情绪,心疼可以,内疚也行。他需要听到姜有夏着急的柔声细语,以此确认恋人每时每分,心中眼中都是他。
这是姜有夏自己要给他的。在刚认识那天晚上,问向非珩是否单身的那一刻,愚人节十二点后承认喜欢他的那一刻,忍耐被向非珩欺负的委屈的每一秒钟。
姜有夏自己做出的选择,选择来爱一个不完美的,对情感索求无度的人。姜有夏盲目不清,自食恶果,也不可能再从自己选择的人手中逃脱。
挂了视频,向非珩去洗澡,随意地将身上的雨水冲尽,又过了几分钟,吉织商店的直播间开播了。
向非珩打开了直播间,听见姜有夏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音调,紧张地在做自我介绍。
吉织商店在江市的手工圈有点名气,直播间平时本也常有专业店员做商品介绍和秒杀,因此有一定的观众群体。
年初六的夜里,江市下这么大的雨,许多人都很无聊,才刚刚开播,观看人数就有了一百多个。向非珩看到评论区里,有挂着粉丝牌的老客户打姜有夏的名字,说小姜老师今天竟然来直播了,好久不见。
“大家可以叫我小姜,不叫老师也可以,”姜有夏说,“我负责下一期手工坊课程的钩针教学。”
柔光的镜头中,向非珩一眼便认出来,是姜有夏的书桌桌面,还有他的手。细长的手指拿着钩针,桌上放着几个姜有夏常用的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