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也使劲挥着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直到绿色的列车缓缓启动,加速,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月台上送行的人渐渐散去。
司齐望着长长的铁路,略有失神,好奇着这趟通往远方的火车,到底记挂着多少人的思念,多少人的离愁。
他很久都没有离愁的感觉了。
前世生活节奏太快,交通又太方便。
或许,在科技发展某一天,离愁别绪都会变成无比稀有的东西。
……
阳春三月,《西湖》文学杂志1984年第4期如期出刊。
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杂志送到海盐县文化馆时,司向东第一个抢过一本,迫不及待地翻到《墨杀》那一页。
他屏住呼吸,几乎是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最终发表的版本。
当看到结尾处,那个经过修改的“希望”结局时,“好!好啊!这个结尾好!既有深度,又不失光明!”
他满意地摩挲着杂志封面,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馆里的同事们也纷纷传阅,虽然不少人仍觉得小说“太深奥”、“太晦涩”,但能在《西湖》上发表,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绩,道贺声不绝于耳。
小说发表后,开始几天风平浪静,可接下来的舆论氛围急转直下,先是《余杭日报》文艺版,用半版篇幅刊登了一篇火药味十足的评论,标题扎眼:
【《墨杀》:灰暗调子下的导向之忧。】
文章揪着结尾不放,提出了一个让司向东差点背过气去的解读:
“那方‘完好无损’的古墨,当真是真实的吗?抑或只是主人公陆广德在精神崩溃前的自我欺骗与幻想?
若墨为真,何以深藏墙角多年未被发现?
文中对此毫无交代。
这更像是一种象征??破碎的已无法复原。
文章还指出:
什么画展大获成功,传承绘画艺术给学生,改善生活都是假的,因为古墨已经碎了,没有碎的古墨,只是陆广德的幻想,整个后面的光明结尾都是陆广德的幻想。
紧接着,《金都日报》也刊文附和,语气更冷:
【《墨杀》的“光明尾巴”:虚幻的慰藉与真实的失落。】
文章指出:这种‘开放式’结局因其高度的象征性和不确定性,实为一种高级的逃避,未能给出符合时代精神的、积极向上的明确答案,容易引导读者走向消极与虚无,其社会影响值得商榷。”
后面跟风批判的小报纸就更多了。
司齐看到这些报纸,差点儿一头栽倒。
他有点理解,那些作家看到“阅读理解”时的荒谬感了。
“嘶,原来我还有这个意思?”
“原来,我是借助这个表达那种情感?”
“哎呦,这里我居然还用了这种修辞手法,我当时怎么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