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近乎九月下旬的时节,剥开壳,蟹黄已经淌起了明黄的油来。
不要命地吃,吃得脸都绿了。
吃蟹的时候,萧鐸总会打量我,一打量就是小半晌,他会问我,“吃不够么?”
我在百忙之中回他,沾了一嘴的蟹黄,“实在好吃。”
他大抵还是不够信,因而一双犀利的眼锋审视著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吃蟹了?”
答案早就想好了,我笑,“以前不喜欢公子,因此就不喜欢吃蟹。”
说完这半句,再没有说下去,但一旁的人神情一动,眸底的疑虑就消了大半。
萧鐸是那么聪明的人,他一下子就能参透我话中的深意。
从前是因了不喜欢公子,因而不喜欢吃蟹。如今喜欢吃蟹了,那么,就是因了已经开始喜欢公子了,是这个缘故吧?
那人闻言鬆缓了神色,目光就像泼在云梦泽上的那万丈粉霞,温温润润的,闪著水蒙蒙的泽光。
虽不再阻拦我,到底道了一句,“不知节制。”
是啊,不知节制,是因了另有打算。
在云梦泽的日子我一天天地数著,总有近一月的时间了,这一月他不提一个“走”字。
不久,也不知在哪一日了,忽而在大泽旁,就响起了咣咣鏘鏘的声响,不知是在干什么。
咣咣鏘鏘,砰砰哐哐。
似在破土动工。
纵目远眺,见岛上突然多了许多木料,也突然多了许多匠人。
我问萧鐸,“他们在干什么?”
那人笑,“叩石垦壤,筑基砌磉。”
难怪他停留大泽,迟迟不归,月初才说要建一座城,难道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只是楚成王要知道他在此处建城,又会怎么想呢?
楚成王岂会不猜忌。
我问他,“是云梦城吗?”
那人却道,“是一座楼台。”
心头一跳,我隱隱有些欢喜。
我喜欢这大泽,喜欢这青山,若果真在江边建了一座楼台,就能日夜把这清风明月尽收眼底了。
我轻声问他,“什么样的楼台?”
那人却道,“你会知道。”
他要建什么样的楼台,我岂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