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夜风裹挟著落叶穿过宫墙,执金卫指挥使刘冕握著那封飞鸽传书,步履匆匆地穿过重重宫门。
月光在他玄色的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腰间佩刀隨著急促的步伐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紫宸宫內,龙涎香的青烟在鎏金香炉中裊裊升起。
几位新晋的嬪妃正使出浑身解数取悦圣顏——王美人纤纤玉指拨弄著箜篌,李才人水袖翻飞如蝶,谢宝林则捧著琉璃盏娇笑著劝酒。
皇上半倚在龙纹软榻上,指尖隨著乐声轻叩案几,眼中却不见多少喜色。
值夜的王公公立在殿角,正暗自庆幸今夜能平安度过时,忽见殿外侍卫打起帘子,刘冕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
王公公心头一紧,急忙迎上前去,拂尘在臂弯间微微颤动。
amp;刘大人深夜面圣,可是有紧急军情?amp;王公公压低声音问道,目光不自觉瞟向殿內歌舞昇平的景象。
刘冕拱手还礼,从怀中取出尚带体温的竹筒:amp;劳烦公公通传,苏州有赤色飞鸽传书。amp;
他特意在amp;苏州amp;二字上咬了重音,果然见王公公瞳孔骤缩。
殿內正是酒酣耳热之际。
王美人见皇上多饮了几杯,正欲藉机討要翡翠步摇,忽见王公公碎步近前,不由柳眉倒竖。待听到amp;苏州amp;二字,她竟不顾宫规插嘴道:amp;什么要紧事不能明日再报?没见皇上。。。。。。amp;
amp;啪!amp;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王美人跌坐在地,捂著脸不可置信地望著突然暴怒的帝王。箜篌的余音戛然而止,起舞的李才人僵在原地,琉璃盏从谢宝林手中滑落,在波斯地毯上滚出暗红的酒痕。
amp;拖下去。amp;皇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衣袖,amp;王美人赐白綾,其余两人发配冷宫。amp;
当侍卫们拖走哭求的嬪妃时,刘冕正垂首立於殿外。他盯著青石地砖上自己的倒影,非是他不懂看眼色,执金卫律令:赤色的飞鸽传书务必一个时辰內,亲呈御前。
amp;臣参见。。。。。。amp;
amp;免礼。amp;皇上打断参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玉佩,amp;可是。。。可是那孩子出了什么事?amp;
刘冕敏锐地捕捉到帝王声音里罕见的颤抖,更觉此事蹊蹺。他恭谨呈上密信:amp;林公子院试夺魁,宋大人已命人快马送其墨捲入京。amp;
案上烛火amp;噼啪amp;爆了个灯花。
皇上接过信笺的手竟有些发抖,待看清amp;院试夺魁amp;四字时,忽然低笑出声。
这笑声惊得殿外值夜的侍卫面面相覷。
待刘冕退下,皇上独自走向御案后的多宝阁。
鎏金暗格中静静躺著一枚乌木令牌,岁月已將amp;玄amp;字磨得发亮。窗外忽起一阵疾风,吹得案上奏摺哗哗作响,恍惚间似又见那个青衫书生站在杏花树下,笑著唤他amp;小师弟amp;。
amp;师兄你看。。。amp;帝王將令牌贴在心口,望著苏州方向喃喃自语,amp;不知这孩子执笔姿势是不是如你当年。amp;一滴水珠落在令牌上,溅起细微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