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终於调整好呼吸,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拉开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走廊上一片混乱。
她看见她那位永远威严、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父亲金彦,正用一种近乎仓惶的姿態,打横抱著不省人事的金鑫,快步向外衝去。金鑫的脑袋无力地后仰著,脸色是一种嚇人的灰白,手臂软软地垂落下来。
大哥金琛紧隨其后,一边拨打著电话,一边用从未有过的焦灼声音低吼:“对,急性肝排斥!立刻准备好icu!我们五分钟就到!
覃贞脸色煞白地跟在最后。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从洗手间出来的金蓓蓓。
金蓓蓓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前一秒,她还在心里怨恨著金鑫的刻薄和父亲的偏心。
下一秒,她就亲眼看到,自己刚刚在洗手间里的那番“控诉”和“对峙”,化作了怎样真实的、可怕的物理力量,直接將那个看似永远占据上风的金鑫击垮,甚至……推向死亡的边缘。
医院,icu亮起的红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急性肝排斥反应。
陈教授面色凝重地对金彦和金琛说:“指標非常危险!愤怒和极度的情绪波动是明確的诱因。她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风浪!必须立刻进行强化抗排斥治疗,但情况很不乐观。”
金琛一拳砸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指节瞬间红肿。他恨自己,明明知道小傻子不能动气,为什么没有更早、更坚决地阻止这场衝突?
金彦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里面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女儿,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裂痕。
金蓓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廊上那混乱的一幕像一帧烧灼的影像烙在她的脑海——父亲仓惶的背影,大哥焦灼的低吼,金鑫那毫无生气的、灰白的脸……
她几乎是本能地跟著车尾气,一路失魂落魄地赶到了医院。
私立医院的vip楼层安静得可怕,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冰冷的气味。
她远远就看到了那间亮著“icu-禁止探视”红灯的病房门外,父亲金彦和大哥金琛像两尊沉默的雕像,而站在他们身侧的,是神色沉凝如水的管家。
金蓓蓓的心跳得像擂鼓,她一步步挪过去,想透过那扇厚重的玻璃窗看清里面的情况。
“蓓蓓小姐。”覃叔適时地上前一步,高大沉稳的身躯不著痕跡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语气是惯常的恭敬,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请您留步。医生正在里面进行紧急处理,任何人不能打扰。”
“我……我只是想看看她……”金蓓蓓的声音乾涩发紧,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需要。”回答她的是金琛。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著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冰冷,“你离她远一点,就是对她的帮助。”
金蓓蓓被这直白的驱逐刺得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覃叔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金琛背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不容反驳的威严:“琛琛。”
只是一个称呼,金琛绷紧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覃叔继续淡淡地道,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字字清晰:“再伤心,也不能对外人发脾气。道歉。”
金蓓蓓惊住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哥,在集团说一不二、在她面前永远带著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大哥,此刻竟然被管家要求向她道歉?
更让她震惊的是,金琛在短暂的僵硬后,竟然真的转过了身。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痛楚,但他看向金蓓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清晰:
“对不起。我情绪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