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打开了另一扇窗,露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景。
贺砚庭继续抽丝剥茧:“我们梳理一下目前所有线索中,与陈家直接相关的部分。首先,金二柱,目前已知的是陈柏溪唯一確认的生物学儿子。其次,那个失踪的『一元钱孩子,如果真是金二柱和汪丽的亲生骨肉,那么她就是陈柏溪目前唯一的亲孙女。”
“我们再来看这个阴谋的结果:金二柱『意外死亡,他唯一的孩子一出生就秘密换走,陈柏溪在这世上的血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几乎被彻底斩断。”
贺砚庭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震惊的脸庞,最后定格在金彦脸上。
“而我们家和金二柱家,在这个假设里,很可能只是被捲入的『工具和『烟雾弹。幕后黑手与陈家有深仇大恨,其目的就是让陈柏溪断子绝孙,让他活在虚假的繁荣中,最后连一个真正的继承人都没有。”
贺砚庭目光扫过眾人,继续冷静地分析:“选择鑫鑫放入金家,这可能是一步精妙的棋。
一旦事发,比如金蓓蓓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金家『千金小姐身份互换这齣大。
这个局最毒辣的地方在於,它是个活局。
如果未来陈柏溪发现自己身边儿女皆非亲生,他一定会查。
一旦查到金二柱这条线,就会发现他唯一的血脉可能是鑫鑫。
到时候,深爱鑫鑫的金家,绝对不会和陈家dna。
而陈柏溪要不回鑫鑫。
所以第四,幕后之人的终极目標,很可能就是等待这一天,用这个埋藏二十年的秘密,同时重创甚至毁灭金、陈两家。”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金琛率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砚庭这个假设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如果目標是让陈柏溪血脉断绝,那么所有行动都有了最直接、最残忍的解释。而我们和金二柱家,都成了这场復仇的棋子,甚至是牺牲品。”
金鑫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金二柱和汪丽的死亡,那个失踪孩子的命运,竟然都源於另一场不为人知的世代血仇?这是何等可怕的牵连!
金彦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凝重所取代。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螻蚁般的车流。
“与陈家有仇要让他断子绝孙”他低声重复著,脑中飞速闪过几十年来与陈家相关的恩怨情仇,以及那些被陈家碾碎、消失在歷史尘埃中的家族与个人。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默契,说出了同一个可怕的猜想。
金琛:“那就是我们金家和陈家,有没有同时出手,灭掉过同一个家族?”
金鑫:“爸,你和陈柏溪,当年有没有联手……让哪个家族彻底消失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贺砚庭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推论,比单纯的復仇更加可怕,它指向了一种因果报应,一种来自地狱的復仇!
“你们都知道,在东南亚,我们和陈家是死对头,为了矿脉、码头,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久。他陈柏溪在那里是条疯狗,什么脏事都敢做。”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讥讽:
“可你们看看他在国內,呵,那真是另一副面孔。”
“穿著对襟褂子,盘著佛珠,见人就谈慈善,讲社会责任。他名下的產业,房地產、新能源、高科技投资……个个光鲜亮丽,乾净得像是用漂白水洗过三遍。”
“三十多年了,”金彦抿了一口酒,眼神锐利,“这老狐狸在国內,硬是没越雷池一步。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放在境外。他比谁都清楚,在国內,只要你不碰那条红线,再怎么斗,也只是商场博弈。可一旦踩过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这也正是金家虽然与陈家势同水火,但在国內始终无法將其彻底摁死的原因——对方太懂得如何披上那层“奉公守法”的护身符了。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一个几乎被遗忘在歷史尘埃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