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时,尹逸眼皮终于颤了颤。
意识将将回笼,只觉得胸前像压了一块锋利的大石头,硌得人生疼,又沉甸甸的压得人难以喘息。
她指节细微动了下,正想抬手挪动这团重物,便觉一只什么尖利的物什,忽的掐在她的下巴颏上,轻轻抵了抵。
不疼,且滋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好像……是白羽在拿爪子踩在她脸上,轻戳。
尹逸睡得有些迷糊,已忘了身在何处,当自己仍在万溪的小院子躺闲,胡乱伸手把白羽往怀里一揉,果真是熟悉的手感,安心转了个身继续睡。
卧房内,雪檀香燃起丝缕云雾,袅袅弥散于室,一时静谧,唯有日光炫目,隔着窗边一层薄纱雾腾腾的落在地面。
被强搂在怀中的白羽却按捺不住,胡乱扑腾起羽翅,意图挣脱束缚,尹逸却将手臂收的更紧,她埋着头,用脸轻蹭了蹭羽毛,呢喃一声:“别闹……”
秦衍坐在床边,支着额穴倚在凭几,垂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尹逸全然不设防的柔软模样,眼底轻拂过一丝暖意。
白羽不满,喉咙里咕噜一声,直接拿尖利的喙啄向尹逸耳垂,她耳垂白净似玉色,轻轻一啄,便落下一道红痕。
秦衍眸色深了深。
白羽随即一脚踩在尹逸脸上,弯身紧贴在她耳根,扯起嗓子,啊啊地叫。
——阿翁来信!阿翁来信!
尹逸倏地一下睁开眼,一个激灵滚下了榻上,一骨碌坐起身,与饶有兴致垂眼来看的秦衍,视线忽的碰撞,尹逸愣了一下,眉头倏地一皱,“你……”
秦衍神色微敛,扬了扬眉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当然没有说完,因为尹逸目光四下一扫,忽的瞧见挂在墙面上的一张弓箭,昨日被秦衍溜了满城满山的记忆如洪水倾泻。
尹逸忽的卡壳一顿,话到嘴边拐了个大弯,弯起一双杏眼,别眼瞧了瞧窗外,“你,你,哎呀,天都大亮了啊……”
而后缓缓扶榻坐起,无端让人觉得鬼鬼祟祟,像是藏了几分心虚。
秦衍忍笑,面上却依旧冷然,唇边一抿,承着她话,点了点头,“已至正午,你却一睡半日,将你主子晾在一旁生饿两餐。”
尹逸眼睛倏地瞪圆,羽睫飞快眨动。
他饿了不能唤秦北秦南秦中来使唤,偏就干等着她醒了伺候?
这筑银苑没人了吗?
还有个问题,秦衍脸皮究竟有多厚?!
昨日不才应承她,日后要待她客气着些,睡过一夜,竟是转头便忘了!?
白羽站在尹逸肩头,啄了啄尹逸耳尖,啊啊又发出两声嘲哳声——阿翁有信!阿翁有信!
尹逸回过神,当下也失了与他争辩的心思,朝他一点头,应了句,“稍适。”转身出了卧房。
便也未瞧见,秦衍忽而一滞的神色。
出了院,白羽忽的一下飞远,尹逸看了一眼,回客厢换了一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