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海不动声色地选择一个靠近盆栽绿植的卡座,位置优越,正处於最显眼的位置。
“一杯咖啡,谢谢。”他对侍者说完,便做了一件精心策划的事。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最新一期的《电影旬报》,从容地摊开在桌面上。
他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整版刊载著《活埋》的深度影评,配著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黑白剧照,“监督:武藏海”五个字赫然在目。
他將杂誌轻轻转动,让这一页完全朝向人流来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在最恰当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吸引。”做完这一切,他端起刚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醇香在口中蔓延。“坐在家等別的电影厂上门找我,不如我主动出击,直接去到他们的大本营。”
“但是,顶尖的猎人,从不会气喘吁吁地追逐猎物,那样费力还不討好。”他內心平静地想,“他们只需要让自己成为这片森林里最耀眼,最诱人的存在,静候那些真正识货的猛兽,自动上门。”
咖啡喝了不到一半,第一个“识货者”便出现了。
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眉头紧锁,衣著朴素的年轻男人犹豫地走近,他的手指甚至带著长期握笔留下的轻微变形。
“请问,您就是《活埋》的武藏监督吗?”他的语气带著恭敬和一丝不確定。
武藏海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正是在下。”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示意对方入座。內心却瞬间兴奋起来:来了!第一条鱼,看气质像个不得志的知识分子,会是谁?
“鄙人笠原和夫,主要从事剧本创作与电影评论。”笠原和夫坐下,目光难以从杂誌海报上移开,“武藏监督,您的《活埋》给了我极大的震撼,那种极致的绝望感,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创造出这部电影的您,才能给我一个確切的答案。
在电视这只巨兽面前,我们这些还在坚持用胶片讲故事的人,究竟在坚持什么?当所有人都满足於那个小小的荧幕时,电影这种需要特定场所。特定仪式感的古老媒介,真的还值得我们去为之倾注心血吗?
或者说,我们其实都只是在为一艘註定要沉没的巨轮,演奏著最后的輓歌?”
笠原和夫!武藏海瞳孔微缩。这位未来以《无仁义的战爭》等黑帮史诗留名影史的社会派巨匠,此刻竟然在为电影唱輓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哦?愿闻其详。”武藏海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態,內心却已燃起斗志:“经典的『电影已死论,正好拿你来祭旗,打响我在这里的第一炮!”
“电视的普及势不可挡,”笠原的语气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悲观,“它免费,便捷,內容包罗万象。电影院的票房连年下滑是不爭的事实。长此以往,电影恐怕只能退回小眾,高雅的沙龙艺术,甚至,在不久的將来彻底消亡。”
他的论调沉重,却代表了此刻行业內一大批人的真实想法。
武藏海耐心地听著,不时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组织反击的语言。
直到笠原和夫说完,他才轻轻敲了下桌面,开口道:“笠原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忧虑。电视的衝击是直观而残酷的。但您是否想过,我们是否从一开始,就將电影的定义局限得太窄了?將电影简单地等同於『大眾娱乐,是否本身就是一种作茧自缚,限制了它本应拥有的无限可能?”
笠原和夫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自信的声音从邻桌插了进来。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