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私下向我认错完全不同。一旦他公开推动署名变更,就等於向全公司承认,他之前掠夺了下属的创意。”他的目光投向青木一郎,“青木先生,这在你看来像什么?”
青木一郎思考片刻,语气肯定地说:“这就像音效库的素材违规使用。没人举报时相安无事,一旦有人捅破,就必须有人出来担责。久保部长绝不会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火山口上,这会成为政敌攻击他的永久性把柄。”
“正是如此。”武藏海深吸一口气,写下了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词:树立危险先例。
“最重要的是,公司歷史上,从未有过如此『优待一个底层创作者的先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创意被上级无偿夺走,是制度性的,一直在所有底层创作者身上发生。如果久保为我破了例,就等於亲手撕开了这道口子。你们觉得,其他被夺走创意的编剧,助理监督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沉默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的脸。
“不,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这会引发一场席捲整个公司的『维权风暴,动摇片厂制度的根基!久保诚矢,他敢做这个掘墓人吗?”
摄影棚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武藏海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了下面残酷的权力逻辑。之前还心存幻想和兴奋的几人,此刻脸上只剩下了后怕和明悟。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裹著蜜糖的毒饵。”山口空太喃喃道,兴奋之色彻底褪去。
“可是,监督。”土方铃音看著他,清澈的眼里充满了信任与困惑,“您都分析得这么清楚了,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不,我们能做。”武藏海放下笔,走到眾人中间。他的脸上不再有分析时的冷峻,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坦诚的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是的,我分析了这么多,看似什么都懂了。”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冷静,而是注入了一种深沉的情感,“但我必须要向大家坦白一件事。”
“我当然不信任久保。”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坦诚,“但我相信大家。”
“久保的提案之所以阴险,是因为它部分地实现了我一直追求的『正义。它看似要把我被夺走的东西,用一种『合规的方式还给我。这让我无法用纯粹的道德愤怒去拒绝,我必须陷入痛苦的利弊权衡。”
“我不在乎什么剧本版税,”他看著眾人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但是《活埋》的署名,特別是《战慄空间》的署名更正,我真的很想要。正因为想要,我才害怕,我才需要大家的力量,帮助我保持清醒,帮助我看清全局。”
这番毫无保留的坦诚,像一股暖流,衝散了之前分析带来的冰冷感。他將自己的弱点和欲望赤裸地展现在团队面前,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我们愿意帮忙,监督!”土方铃音第一个站出来,眼神坚定。
“没错,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做?”河井和青木也纷纷表態。
连山口空太也用力点头:“我能做点什么?”
看著团结一心的眾人,武藏海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不需要大家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久保对我的陷阱,从本质上来说,是『信息差。”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猎鹰,“他一定掌握著某些我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所以,我只需要大家帮我做一件事。”
他环视眾人,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去打听,去观察,去收集一切你们认为可能相关的情报。”
“只要我们掌握的情报足够多,就一定能拼凑出真相,看透久保诚矢的陷阱!”
“是!”
“明白了!”
“交给我们吧!”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眾人领命,眼神中燃烧著斗志。
武藏海看著他们,心中那份被孤独和疑虑占据的角落,终於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力量填满。
他依然不知道前方具体的陷阱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