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论礼教这文章标题一出来,立刻便引来了多方注意,只这段时日来宣传自己文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喧哗过后,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大伙儿无论是凑热闹还是真心想了解这人的想法的,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台上。
在明清时期,诗社遍立,文人喜欢结社唱和,就连闺阁之中亦流行结社之风,清初杭州西溪一代更是有女子诗社“蕉园诗社”。
在苏柔那些文章流出后,原本便活跃的京城里大小诗社简直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每日唱和不断,产出的文章和诗文不在少数。
不过这位看着像是出来单打独斗的,也不知是外地来的学子,还是京城里某个被人排挤出圈子的学生,毕竟这人看着很有几分狂妄的模样。
这位中年文士模样平平,但观其气度与言行却很有几分不凡。
等他开始宣讲自己的文章时,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人的命题虽然是论礼教,但也并不大单单说礼教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在宣扬为学重在经世,谈理终归致用,而不是读书光学礼教束缚几身,更该用以救当世之失。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了科举改制,这里想法源自于他的老师,当然,也正巧合了如今推出的科举增设,不过他提到了更根本教育问题,认为各地县学、官学不仅要重视各种学问的培养,更要让学校参与到政治生活来,主张‘以学术指导政治’的思想,并引用了老师的话:“学贵履践,经世致用”……。
这人的理学功底显然十分扎实,学识旁博而信念坚定,座中提出的驳斥之语皆被他一一驳倒。
苏柔站在二楼往下看,竟是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一个时辰,恍然一动,脚下便是一阵酸疼,但她的心情却是无比雀跃的,这还真是,抛砖引玉,钓上来一条大鱼了,突的,身子一轻,康熙把她半抱起来,放在了身后搬来的椅子上。
“要听就好好坐着听,别一头栽下去了。”康熙淡淡道。
二楼雅间一片静悄悄,后妃和公主们大多没读多少书,便是读了,大多也是当世给女子启蒙的女四书,楼下中年文士的文章中引用了许多典故,其中更不乏艰涩难懂的点,她们听了个似懂非懂的,不过座中不是有许多人辩驳讨论吗?听着听着,她们也了解了个大概,表情那是懵懂中又带着点儿古怪,古怪中又带着些许反感。
尤其是这人还说什么“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这听在部分嫔妃、格格和皇子耳朵里,简直就是不敬至极,毕竟这天下,可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哪由得你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穷书生乱说话,偏还有人应和,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三皇子皱眉看向康熙:“阿玛,是否要将此人”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亚圣孟子曾提过‘民贵君轻’的说法,唐太宗李世民常用《礼记》之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告诫众人,我想诸位应该都听说过吧?这等言论古来便有,大家也不用太紧张了,您说是吧?龙三公子。”苏柔撩起帷幔,笑眯眯的道:“更何况,一个书生说的话,又何必太认真呢?”
午后灿烂的光穿过窗x棂落在苏柔侧脸上,美人肌肤雪白宛若透明,眉目秀美之至,双眸清澈明亮,如一泓秋水,却似有了格外的力量,刚刚还如水般灵动可人,此刻却仿佛化水为剑,锋芒毕露。
若说刚刚是宁静,现在便是落针可闻了。
二格格原本正要脱口附和的话被堵的结结实实,她惊讶的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苏柔,恍惚间对她说的话有些似懂非懂,更多的是不理解,皇贵妃为了一个穷书生顶撞汗阿玛?
尽管康熙没说什么,但是首先苏柔的态度就太过强硬,虽然她是笑着说的,但这种锐芒,在场又没有傻子,谁看不出来,再说,提前堵皇帝的嘴,这谁能讨得什么好处,就算皇帝没有当场发作你,事后还不能从其他地方找补吗?他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手中权柄至高无上,这可不是说说的,多少人表面风光,背后如何只有自己知道,所以说办事要和皇帝心意,要不然嘴上的事情,那可太多门道了。
这一套圣人之言,明君之言下来,谁还好意思计较什么,这不显的自己学识不足还不够宽和,要和一个穷书生斤斤计较。
倒显得他们很不讲道理一般。
康熙表情冷淡依旧,谁也无法从他的神色中窥破他的想法。
就连太子都忍不住屏气凝神的看向康熙,心中情绪那是相当复杂难言,毕竟做为太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该支持和他不是一个阵营的皇贵妃,尤其是皇贵妃如此年轻,又如此得宠,往后她要是生了个皇子,汗阿玛真要排除万难,封她为皇后,那他就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对方不仅身份与他相当,还有一个亲生的皇额娘在汗阿玛身边,这多少都有些爱屋及乌。
世人都说,他能得封太子,便是因为汗阿玛对先皇后的爱重,如今,汗阿玛如此喜爱皇贵妃,未来,那个皇子未必不能取他而代之。
可另一边,面对如此佳人,胤礽很难控制自己的心动,如今朝野形式越发激烈,皇亲与各世家豪族主要分为三派,一派是暂做妥协,支持皇上封苏柔为皇贵妃,至于封后,那就到此为止,一派是坚决反对,不说封后了,苏柔言语不当,挑起朝野纷争,理应废除贵妃之位!至于封后,那是想都不要想,就算她没有言语不当,就凭她的身份,她就当不起皇后之位!最后一派是中立派,即对封后这事情不做表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这一派大多都是太祖皇帝那一脉的后人,和现在权利中心关系太远了,他们表态与否其实影响不大。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他们也不愿意参合进这件腥风血雨的事情来,只想好好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尤其是康熙朝才陆续入关的宗亲后人,在见识康熙之前对待反对者的手腕后,更是像个鹌鹑一样,安安分分的,再也没冒出头来,毕竟,无论苏柔当不当这个皇后,与他们而言,也没多大影响。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事,苏柔当了皇后后,对他们生活影响还是很大的,他们再也不能啥事不干,开开心心的混吃等死了,等到了那日,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加入激烈反对派。
虽然他们加入了没啥用,还很可能被当作炮灰。
但太子做为举足轻重的利益关联者,却是不方便表态的,说到底,这毕竟是长辈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索额图在后面大力支持反对派。
这是多么合理、正常的选择,所有人都不意外,就是索额图很意外自家的太子严令他不准对苏柔本人下手。
众所周知,搞不定问题的话,可以把问题本人搞定,他们搞不定皇帝,这不可以对苏柔下手吗?
结果太子竟然不让?
索额图大惑不解,但太子不说,他也不好办了。
不过他不办,也还有其他人办。
只是这么多天了,后宫里却没传出任何消息,苏柔更是健康的,连个风寒都没有,难不成皇贵妃御下如此有道,景阳宫已经成了铁桶一块了?
这问题可能前贵妃佟佳氏比较有发言权,苏柔可没有那个手段,全靠了他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康熙可是把他的人派遣了相当一部分到景阳宫,明的,暗得,说是围成个铁桶都不为过,路过的蚊子都要给打下来,所以,后宫里那些暗箭对准这么一个级别的堡垒,能起作用才怪了。
但现在,是苏柔要和皇上对上。
众人的视线或明或暗的放在了康熙身上,心理无不在琢磨皇上会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