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再次启程的时候,陆远还坐在先前的那个位置,却似乎全无闭目养神的心思。
他眉头拧着,目光毫无焦点的落在马车的一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苏尔茗闭上眼,不再去看他,也并不想解释。
最终,陆远打破了沉默,似乎洞悉了她的意图:“抱歉夫人,是我鲁莽了。”
即便给那妇人报官,尚不论那妇人是否愿意和离,就算那男人被官服责罚甚至动刑。这些痛苦,终究还是会千倍百倍还给妇人。
关起门来,确实是家务事,是别人不知道你家里会发生何事。
就算和离,若是男人气急败坏冲动之下杀人泄愤,也不能落个好结果。便是杀人偿命,亦是斯人已去。
这皆是律法所不能及之处。
似乎唯有隐忍这一条生路。
车厢内,只有车轮滚滚压过路面的嘎吱声。
苏尔茗没有接话,只是疲倦地点了点头。
陆远的目光终于动了,落在她身上。
他动了动唇,还是没问出那一句,“当初,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忽然觉得自己立志平天下不公的路,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要走。从京城走到郊县,从朱门走到篱笆院外,从皇亲贵戚走到寻常百姓。
许多人,都在候着一个公平。
车轮声止,帘外传来了何老轻声地提醒:“夫人,到了。”
苏尔茗平静地睁开双眼,便看到陆远似乎被这声提醒扰得晃了神。
她垂下眼,拿起立在一旁的帷帽戴在头上。
再转身时,陆远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淡然且温和。
他衣角轻轻擦过她的膝头,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将下车的木墩妥帖地放在车板下。
苏尔茗将帷帽上的纱帘放下,才彻底钻出了车厢。
很快,耳边响起店铺小二热情地招呼声。
“夫人,您今儿可真是来对了,我们铺子刚到了应季的干货,还有部分从西边淘来的异域物什,应有尽有!”
她今日特意将腰身捆得粗了几圈,换了平日不曾穿的秋香色衣衫,隔着帷帽缓缓点了点头。
一旁陆远极其自然地伸过手臂,想要让她扶着,好走得更稳当些。
她瞥见他衣袖上不知在何处蹭上的一点暗红,装作什么也没发现,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臂上。
隔着秋衫,都能感受到那臂膀的坚实有力。
落在上面的手,情不自禁地紧了紧。
她有些心不在焉,只差最后一级台阶踩在地上时,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
那一股莫名的力道将她拉的身子一歪,眼看便要从台阶上摔落。
一旁热心的小二正候着引她进店,见状连忙惊呼着过来帮忙:“哎,夫人小心!”
她下意识紧紧地握住掌心的那一截臂膀,想要稳住身子。
秋日里略有些微凉风钻入衣领,忽然便被一团炽热拢住,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将她轻轻一带。
直接越过了最后一阶,脚踏在了地面上。
只余腰间残余的触感,提醒着她,方才陆远几乎是托着腰将她半抱下来。
店小二扶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夫人没事便好,吓得小人额头上都出汗了。”
她僵在那处,指尖还紧紧握着陆远的手臂。
那小二转了转眼珠,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引路:“这位郎君好身手,可要扶好夫人,莫要再摔了……小心这店门前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