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无形,却已在人间扎根。那支沉眠于石匣的黄天笔,虽静如死物,其内里却似有魂不灭,紫芒微闪,仿佛呼吸。它不在归墟,不在三界,而藏于一处被时间遗忘的裂隙??那是“终焉之门”崩解后残留的一角虚无,既非生也非死,既非存在亦非消亡。唯有心念纯粹、意志不屈者,方能感知它的呼唤。
而此刻,在东胜神洲最南端的一座孤村中,一个少年正伏案书写。
他叫陈默,十二岁,父母早亡,靠替人抄书为生。他没有灵根,不能修行,村中孩童都笑他是“废命之人”。可他偏爱读旧卷残篇,尤其痴迷那些禁传的《破妄录》抄本。每当夜深人静,他便点一盏油灯,一字一句临摹那五个字:“逆、天、问、路、人”。
今日不同。
他在纸上多写了一个字。
第六个。
**“我”**。
笔落刹那,窗外风雨骤停,星轨偏移。屋内油灯忽明忽暗,火苗竟凝成一线,直指北方天际。陈默毫无察觉,只觉心头一阵滚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深处苏醒。
与此同时,远在启明城中央书院的藏经阁顶层,一块千年寒玉突然自裂。玉中封印着一段黄天亲笔遗言,原以为早已失效,此刻却浮现出新的文字:
>“当有人写下‘我’字而不惧时,火种将再度燃起。”
龙玲站在阁前,白发苍苍,已是百岁高龄。她望着北方低语:“他来了……不是继承者,而是新的起点。”
她转身下令:“开启‘思源阵’,释放所有未解密的黄庭诏令残章。让它们随风而去,散入民间。若那人真有资格,自会拾起。”
命令传下,七十二座启明分城同时启动机关。天空升起无数光蝶,每一只皆由一页《逆天律》碎片幻化而成,乘风北去,如雪纷飞。
而在玄洞山旧址,萧重的断锁刀忽然自行出鞘,插地嗡鸣。卫宫清留下的最后一台“启明灯”自动点亮,投射出六个大字于云层之上,持续三息才散。
陈光素的子孙跪拜于祖祠之中,只见墙上画像双目流血,口中传出模糊之声:“守碑人……归来。”
这一切异象,皆因那一笔“我”字。
但陈默仍不知自己已触动诸天规则的最后防线。
他只是觉得,写完这六字后,胸中块垒尽去,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肩上的某种无形之物终于碎裂。他抬头望天,第一次发现星空如此清晰??那四个横跨天际的光字依旧悬挂:**苍天已死**。
“原来,真的有人敢说这句话。”他喃喃道。
次日清晨,村塾先生怒气冲冲闯入他家,手中攥着那张写满六字的纸。
“你疯了?!”老人颤抖着声音,“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是在启明治下,这些字也是禁忌中的禁忌!你知道多少人因它们而死吗?”
陈默低头不语。
“从今往后,不准再碰这些邪文!”老人撕碎纸张,掷于地上,拂袖而去。
当晚,狂风大作。
碎纸片被卷上半空,在月光下缓缓拼合,竟自行重组为完整篇章。风中传来低语,一字一句,正是《破妄诀》开篇:
>“凡人心动,则道念生;道念生,则枷锁裂。”
陈默推开窗,看见一片纸屑悬停空中,边缘泛起金光。他伸手触碰??
轰!
识海炸裂!
万千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黄天折剑赴门,看见第一位黄天焚身点火,看见少女钉于十字架上以血代墨,看见孙悟空擎棒怒吼撕裂天幕……他还看见自己,在无数个世界、无数段人生中,一次次提笔,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重生。
“你是守碑人血脉的最后一支。”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温柔而遥远,“我是你的曾祖母,也是黄天的母亲。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千年。”
“为什么是我?”他在意识中嘶喊。
“因为你写了‘我’字。”她说,“不是模仿,不是复刻,而是真正意识到??我可以不一样。这才是‘逆天’真正的开始。”
“可我什么都不会……我没有力量,没有背景,连饭都吃不饱。”